之前,人们对于董卿的认识都来自春晚以及类似的各台晚会。那是一个已经固定的形象认知。但是“朗读者”却让人们重新发现了董卿。相较于晚会上的表现,“重启”之后的董卿,展示了真实又真挚的一面。

董卿(右二)和“朗读者”节目团队开会。(图:中国新闻周刊/受访者提供)
★高而不冷 90、00后追捧
“古往今来有太多太多的文字,在描写着各种各样的遇见。‘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这是撩动心弦的遇见。‘这位妹妹我曾经见过’,这是宝玉和黛玉初见面时欢喜的遇见。‘幸会,今晚你好吗?’这是“罗马假日”里安妮公主胡里胡涂的遇见。‘遇到你之前,我没有想过结婚,遇到你之后,我结婚没有想过和别的人。’这是钱钟书和杨绛之间决定一生的遇见。”这段话是“朗读者”节目第一期以“遇见”为主题的节目开场语。
“朗读者”舞台上的董卿和春晚舞台上的董卿不太一样。她不再身穿华服,也不再把发髻高高竖起,她所讲的那些话也不再是导演给她的主持人文稿,她开始讲她心里的话。这一次,她的身分是主持人兼制作人。
自2005年第一次登上央视春晚舞台至今,董卿已经连续主持了12届春晚。而对于她本人,人们似乎并不了解。2017年,随着“中国诗词大会”和“朗读者”两档综艺节目的陆续热播,主持人董卿也随之走红。在“央视一姐”的头衔之外,她又被赋予了“才女”、“女神”和“央视网红主持人”等新的标签。
“原来你是一个这样的董卿啊。”很多人开始感叹,从事主持行业21年,进入中央电视台15年,站上春晚舞台12年之后,董卿开始被大众二次发现和认识。
做了制作人后,董卿坦言自己的生活发生了很大改变。她有一个习惯,手机从不带进卧室,她的卧室里没有电子产品,只有纸质书籍。可最近这个多年的习惯被打破了,她需要通过手机和很多人保持联系,独处的时间几乎没有了,这让她有点苦恼。
“朗读者”节目所有嘉宾的朗读文本都需要董卿一一过目,工作人员通常会把文稿打印出来拿给她,她说自己看稿子没法看电子版的,那样的话她一个字也记不住。
在节目策画阶段,对于“朗读者”,除了支持,还有一些质疑的声音。“这个东西太有文化了,太高冷了。”前期开策会时,有人这样说。“我们要对观众有信心,对自己有信心。”董卿随即回了这句。“朗读者”的总导演之一刘欣对这个场景记忆深刻。
2016年3月,董卿第一次跟刘欣提起“朗读者”的节目创意。刘欣记得,“高而不冷”是董卿一直强调的观点。
作家麦家在“朗读者”节目上读了一封他写给儿子的信,随后发在自己的微信公众号,很快,阅读量到了50万,这远远超出了以往他所发文章1万的最高阅读量。
节目播出后引发的热度超出了董卿的预料。她预期的受众群是50后、60后、70后和80后,让她没想到的是90后和00后成了“朗读者”的主力观众。“朗读者”第一期播出后的两天内,自媒体上与之相关的逾10万阅读量的文章已经数不过来了。
“这个节目得益于很多方面,但其中很重要的一项是董卿,这就相当于‘中国诗词大会’,它的成功很大一部分因素是董卿,这个你必须承认。”央视综艺频道总监郎昆说。
★从不放松 琢磨个没完
节目前期策画阶段,董卿请来很多人,圈里的圈外的,有名的没名的。她有一个厚厚的名单,同行白岩松、作家刘震云和导演陆川都在她的名单里,她说自己就像祥林嫂一样见谁就说,她需要在反复的阐述中理清自己的思路。这期间,郎昆带着董卿去全国各地做节目推广,面对企业、媒体和观众代表,董卿讲了十多次。大概到了2016年底,“为谁读,谁来读,读什么,怎么读。”董卿把这个线梳理得很清晰了,郎昆说那时候他就预料到了,董卿会赢。
在郎昆的印象里,董卿对自己从不放松,“大到春晚,小到日常栏目,有的主持人忙了或累了之后会应付,董卿从来不应付,非常奇怪这个人。”董卿经常到郎昆的办公室,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今天貌似解决了,回家琢磨琢磨觉得不对又回来重新跟你谈,一件事没弄对,她都跟你没完。”
“朗读者”另一位总导演田梅之前跟董卿合作过“开学第一课”,董卿会把当事人留在舞台上先面对面前采访,为第二天的正式采访做准备。到了“朗读者”,通常是节目已经到后期制作了,一个小时的采访只能呈现六、七分钟,董卿会拿着导演的速记一句一句自己画。从策画开始到现在,累计了几百篇的读库,每一篇董卿都看过。她和导演组一起为嘉宾选读本,办公室有时候会陷入沉默,“没辙了,永远被否定。”董卿说,“观众看完这段采访再听完这段朗读觉得完整了,或者说过瘾了,那才是电视制作的一个方法。”
“朗读者”录影前,董卿还是会焦虑。不是紧张,是做了制作人后被太多事情牵绊的焦虑。晚上8时,大家继续排练,她一定准点从现场离开,当晚8时到第二天凌晨3、4时,她需要用这段时间把第二天要录的节目再细细梳理一遍。
“要么在台上主持,要么在台下为台上的主持做准备。”这是董卿一直以来的工作状态。筹备“朗读者”这一年里,台下的工作她通常是和团队一起完成的。而此前她唯一的身分是主持人,台下的工作她都自己在家里完成,没有人知道她都做了哪些功课。她经常在书房一坐就是一整天,除了吃饭和上厕所,一天都不离开那把椅子。
★眼泪很宝贵 但不是唯一
之前提到晚会,大家顺理成章就想到董卿。但到了2012年,在董卿来央视整十年的时间节点上,上台的兴奋感不再,她觉得该是时候改变了。2014年,她选择暂时离开,去美国南加州大学做了为期一年的访问学者。再回来的时候,她开始了“朗读者”的筹备。
“你为什么要做‘朗读者’?你做主持人驾轻就熟,所谓的行业地位也摆在那了。”周围有人不理解,包括她一直以来最忠实的观众----她的父母。他们觉得女儿没必要在40多岁的年龄再去做一件如此耗费心力的事情。“我心里挺难过的。”董卿说。
“我前20年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在这些综艺节目中,我用灿烂的笑容,得体的语言,甚至是美好的服饰唤起了大家的一些记忆,给大家留下了美好的感受。可那已经结束了。”董卿这样告诉周围的人,她知道是时候开始下一个阶段了。
董卿的父亲早年毕业于复旦大学,如今,父亲的朋友圈里有很多当年的同窗,不少新闻从业者。“朗读者”播出之后,董卿经常会在父亲的朋友圈看到鼓励她的留言。
董卿泪点很低。有天晚上她翻开“朗读者”嘉宾斯琴高娃的读本,想到了作家张洁写的“世界上最疼我的那个人去了”一书,她花了半个小时翻看了书里的几个章节,“哎呀就不行了,哭得稀里哗啦的,整个人都不好了。”
“如果这个人物是想打动情点,但我丁点反应都没有,那肯定是有问题的。”她审片的时候这样跟大家说。在“朗读者”的舞台上,徐静蕾读史铁生的“奶奶的星星”,徐静蕾在台上哭了,董卿在台下也听哭了。
这是一个反感煽情的时代,但是这一次,人们似乎对于这些动情的段落很认同。“眼泪是很宝贵的,但眼泪不是唯一的,我们不能说,哎呦,哭了,节目就成了。”董卿说,她采访麦家时,麦家说了很多他跟父亲的故事,“那个裂度特别大,一个孩子几十年不跟他的父亲说话,之后他每年都要坐在父亲的坟前跟父亲讲话,把十几年没对父亲说的话对着泥土说出来。”而经过后期剪辑,最终节目中呈现出的“催泪点”只是录制当天的30%。董卿很清楚,在感性之外,她是电视制作人,在后期剪辑的时候她需要从参与者的角色切换到局外人的角色。
★访谈节目 她的终极舞台
演员赵文暄录制“朗读者”之前,只在电视上见过董卿,印象比较深的是董卿和刘谦搭档的魔术节目。录制当天,他第一次见董卿,他跟董卿聊大咪(他的猫)带给他的改变,“不知道怎么搞得,就哽咽了。”他回忆说,“以前参加电视节目,也不是没有主持人想要‘勾引’我谈及伤感话题,我从来没有就范过啊。”他说,自己总是刻意回避太过汹涌的感情流露,那天当董卿坐在他对面时,他自愿打开了自己的情感阀门。
田梅说,大家私底下开玩笑说,董卿对面的那把椅子有神奇的魔力,坐在上面的人,总会敞开心扉去讲述。在郎昆看来,嘉宾之所以愿意对董卿打开心扉,源于董卿对他们的尊重。“她把对事业的尊重平移到了对嘉宾的尊重。”郎昆说,“ 董卿在20几岁的时候是做不到的,现在为什么能,年代感已经到了。”
郎昆看“朗读者”,看董卿采访徐静蕾,当时提到奶奶,徐静蕾说不下去了。看到这儿,郎昆有点紧张,他特别怕董卿继续追问。董卿当时什么也没说,徐静蕾缓了一下接着讲了。“这个时候说什么都多余,都没心没肺。”他觉得这是一次成功的采访, 这一幕让他自然联想到了倪萍。当年他把倪萍从青岛带到中央电视台,就是看中了倪萍“和嘉宾同步喜怒哀乐愁惊恐忧”的能力。在这一点上,董卿和倪萍极其相似。
董卿说,访谈节目会是她的终极舞台。她希望跟人们有心灵的交互。“如果你没办法体会他人,体会自己,没办法认知他人,认知自己,那么你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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