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大岛渚的电影,我看的最完整的只有《御法度》。看了两遍,第一遍没有看完,不知所云。很多年以后,看第二遍。至于看完司马辽太郎的原著,又是很多年以后的事情。

这个故事的背景是新选组的故事,恰好之前看过大河剧《新选组》,了解了相应的人物,这个电影就好懂多了。如果要为这个电影找到中国的对应,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如我们的水泊梁山一帮好汉,大玩同性恋的故事。

是的,意识很大胆,情节也不多,节奏也不快,但是很好看。里面的武士,有着一点遗留的古日本的风度。如今,这个风度,估计日本也已经没有了。
大岛渚还有一个电影,更有名,叫做《感官世界》,因为里面的做爱全是玩真的,跟A片差不多。也正是拍的太色情了,让我干脆就奔着色情去看,以致整个片子至今没有看完过。就好像《肉蒲团》其实讲的是劝诫人戒色的故事,你说,看《肉蒲团》,有几个不起淫心。
《感官世界》这个电影的故事,是个真实的事情,在日本也很有名气,是讲一个女用人和他的男主人私奔,一路上没日没夜的做爱。最后男人的支持不住,女的杀了他,又割下他性器,带着一路旅行,直到最后被捕。

这个故事翻拍过若干回,似乎也有许多作家去写。但有超越《感官世界》的,还真不多。那种镜头的美感,那种性爱的直接大胆,连A片也望尘莫及。据说女主演松田英子为此也在日本影坛消失,隐居他国。
我也是忽然觉悟到日本人为什么喜欢这个故事,因为这个故事就是讲的一种纯粹与极致,两个人就是为性爱私奔的,也为性爱而死,做爱一直不懈,死的也惊世骇俗。很具备日本的国民性。所以一般人如我不懂的时候,只满足于窥淫癖,也难怪我无法看全它。
至于究竟有无看完的必要,也是见仁见智。
大岛渚还有两部电影我相对比较熟悉,一个是《劳伦斯先生,圣诞快乐》,里面的演员全是日本演艺界中最牛逼的人物,北野武与坂本龙一,前者是大导演,后者是大配乐家,里面的外国演员是David Bowie,当是时,最以怪异著称。
这个电影我见过许多评论,非常细致的去评论和玩味其中的细节。但我没有看的下去,看日本这些大导演的电影,尤其是大岛渚,没有一定的心境是很难看的下去的,他搞的是很极致的东西,有种你未必能够接受的价值观与审美在里面。当然,在技术上,这个电影也略微过时了一点,尤其当我在如今去看的话,还是不能接受那个语境与节奏的。
这个电影讲的也是同性恋,战俘与看守的同性恋。这使我联想到另外一部虐恋的意大利电影《午夜守门人》,有点异曲同工的意思。但实际出来的效果还是大不一样的。趣味不一样,国民性更不一样。意大利的再邪最后也是回归到爱上面。而大岛渚,就没有迷途知返的打算。邪就是一种到底的追求。
另一个电影叫《马克斯我的爱》,是一对夫妻爱上一只猩猩的故事。是的,听上去更有些变态。
我不知道该怎么从学术上评价他们,这些只是电影而已,但绝非仅仅为了娱乐。战后的这一代日本导演,其实还是有许多思想与文化上的诉求的,也或许,正是因为战败,才将他们这一代人的羞耻心与责任感无比的放大,以致成为一种特有的文化现象。好像三岛由纪夫,拍摄《殉国》,看到最后,所谓宣扬的军国主义其实是个假想。你看到的还是一个男人的自恋,到了癫狂的境界,以致假以宏大的名义,以突显对于自我的陶醉无以复加。

另外,这一代的日本导演对于旧日行为道德的感怀,对于人生苦短的不甘心。这些情绪都在电影放的很大。他们复制了农耕社会的味道,然后,都成了绝响。日本今日的电影,已经大多无脑化,卡通化,说难听一点,甚至远远抵不过韩国的深度乃至流畅度。
所以追怀战后那一代的日本导演,他们讲故事以及与商业结合的能力都是很强的,其中,我最喜欢的是黑泽明和小林正树。今天看他们的电影依然觉得很流畅很快意很牛逼。小林正树的电影,干脆利落,如锋芒般快意。
至于大岛渚呢。他留下的是什么。很难说。比如咖啡,有些加上糖和奶精形成三合一的状态,又可口又老少咸宜,有些依然还只是咖啡,孤独的坚持原味。如果有人真的去欣赏,才会珍惜这份清苦的珍贵,而加糖加奶便是对这份纯粹的亵渎。
题外话是,黑泽明并不为当时的日本人所喜,有一个轶事说,某导演死掉了,采访民众感想,有人说,死得是黑泽明就好了。
记得大岛渚拍摄《御法度》期间,中央电视台的 还专门去拍过一个纪录片。讲述这个年老的导演如何一手一式的去指导演员们去表演。老导演精神矍铄,演员们也是一板一眼,但那个纪录片的潜台词却是,对于导演的新作品会不会与时代脱节的隐忧,以及对于那些新锐的演员如何理解旧日的武士。充满狐疑。
后来看,真的,就不如五六十年代的那种演员比如三船敏郎们的那种风度,举手投足之间的那种慢,是农耕文明时候特有的修养与优雅。
大岛渚后来也去世了,我当时听说,莫名 的感到一点伤心,我觉得他是黑泽明一个时代的导演,他们也是当年日本最具国际视野的两个导演。风格独树,却传播广远。(有意思的是,日本人似乎不吃国际这一套,不然,未必不堕落成我们张国师那样。)
当然大岛渚与黑泽明不同,黑泽明像是名门正派的武士,他却像游走流浪的浪人。但唯有武士与浪人一起,才有那种传统的生态。
他活着,黑泽明离我们还不算远,他去了。那些风度与气度同在的日本旧日电影,就此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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