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9月12日,张国荣出生于香港湾仔,原名张发忠,排行老十。

按理,张家人丁兴旺,张国荣又排行老幺,应该在无上宠爱中度过,但张国荣的童年过得却是无比孤独,这是因为年龄分层实在太大。
他出生时,家里最小的孩子已经八岁了,等他稍微长大时,八哥已经到了出去和街头老哥们混的年纪,最大的大姐都二十几岁了,到了谈恋爱的年纪。
“那个时候,大姐和二姐最投机,五姐和六姐年龄相当,七哥和八哥在一起玩。”于是,尚小的张国荣,就成了家里唯一的小孩,张国荣的父亲是香港著名富商,经营好莱坞潮流服装,生意匆忙,再加上张父“颇中意女人”,根本没有心思照顾张国荣。
张国荣6岁那年,有一次去爸爸的办公室,碰到几个叔叔伯伯,长辈们打趣问道:“仔仔,爸爸有没有请你喝茶?”“喝茶”是广东人的说法,边饮茶边吃点心,与其说是一种饮食习惯,其实是一种相处方式。
“爸爸请孩子喝茶”其实寓意一种父子天伦之乐。
张国荣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们不认识!”而张父听到这样的话,既未反驳,也没有生气,什么反应都没有。
“其实我倒是希望他生气,他生气,我还会开心,因为至少说明他在乎我,但他没有反应。他根本不在乎我。”还有一个夏天,张国荣和佣人出去游泳,撞见父亲和他的一众朋友,张父什么话都没说,像看到好朋友的儿子一样看到自己的儿子,摸了摸他的头,塞给他一大把钱。
张国荣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母亲潘玉瑶与张国荣的关系更加生疏,有一张旧照,是张国荣五岁时和母亲一起拍的,张国荣坐在汽车上,傻笑着目视前方。
潘玉瑶穿着旗袍,冷冷地目视前方。
“母子之前没有任何亲密的动作,和眼神交流,看起来像一对陌生人。”这种陌生的母子关系,一直延续到潘玉瑶去世,张国荣三十二岁那年,母亲年迈,他把潘玉瑶接到自己的公寓里。
在普通家庭中,老母亲与儿子同住,总免不了要拌几句嘴,老母亲总免不了要打骂孩子几句。
但潘玉瑶与张国荣却生疏得让人心寒。
连潘玉瑶上个厕所,都要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借用一下洗手间啊!”如果不是今时今日张国荣有这样的成就,可以让他有足够的经济实力赡养潘玉瑶,这段母子关系究竟会崩裂成什么样子,很难说。
“她的市侩、无奈和冷漠,碎片式的形象,拼拼凑凑也拼不出‘母亲’二字。
她可曾有那么一时愿意坐下来,一针一线地为儿子缝补衣服,看他穿在身上,露出有成就感的笑容;她可曾有那么一时,凝望镜中白发,知道大去之期不远,拉着儿子健硕的臂膀,嘱托人生不易。”兄弟姐妹的疏离,父母的冷淡,把张国荣的童年推向一个孤独的冰域,很多时候,家里来了客人,他也不愿意下楼,就一个人躲在房间,不哭不闹,懂事得令人害怕。
“小孩子给妈妈打其实是一件好事,但我连被打的机会都没有,更不用渴望爸爸带我去花园照相了。”十三岁那年,张父决定送张国荣去英国读书,临走的时候,即将离开江河故园远赴他乡,张国荣出奇地冷静,一点儿忧伤都没有。
“快点让我离开香港吧,我想马上离开这个地方。”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来张国荣接受采访,记者让他回忆童年,他说:“没什么值得我去记得,没什么值得我去留恋。”心理学大师荣格说:“一个人毕其一生的努力,就是在整合他自童年时代起就已形成的性格。”童年时期遭受的孤独、冷漠,这些东西像刀子一样永远扎在张国荣心里,终其一生,他也没有摆脱这层心理阴影。
即使他的人生如此艳丽,即使他拥有无上荣耀,但他至始至终,都是个悲剧者,永远在这浮沉的世界寻找依靠,但至始至终,都没有找到。


在香港有一句老话:“张国荣也要十年才能有今天。”这句话的意思是,哪怕像张国荣这样的世界巨星,也要熬十年才能出头,1977年,张国荣凭借《AmericanPie》正式出道,随后就签了宝丽金唱片公司,当时,公司为了捧新人,同时,也为了试探市场,出了一个合辑,里面都是新歌手的作品,每人一首。
张国荣唱的歌曲名叫《ILikeDreamin’》,甫一发行,恶评如潮。
“这声音又尖又细,听着跟小鸡一样。”“毕竟是年轻,想做歌手,各方面条件都不成熟。”张国荣首次公开演出,和许冠杰同台,当时同来的还有红极一时的温拿乐队。
张国荣非常珍视这个机会,特地穿了红色的T恤,希望能让红色给自己带来好运,他走上台来,热情澎湃,却遭受观众一阵阵的“嘘”声,观众区里“张国荣回家”的喊叫声如浪涛阵阵,令张国荣难堪不已。
再有一次,张国荣去沙田演出,他为了配合热辣的台风,把自己的帽子扔到观众席,希望拿到的人可以珍藏。
结果帽子很快又被观众扔回了台上,顿时引发一阵哄笑。
当时张国荣脸色铁青,眼睛都直了。
回到后台,一位女歌手刚拍了拍她的肩,张国荣突然崩溃了似的扑到对方怀里,嚎啕大哭。
而他发行的个人首张专辑《Day-Dreamin’》,更是被唱片店以一元钱的价格进行甩货。
张国荣的事业跌至谷底。
市场冷淡,观众苛刻,没有人买账。
“我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唱歌如此,影视方面一样艰难。
当时,张国荣拍了一部喜剧片,脱胎于《红楼梦》,制片公司片酬给得不低,张国荣心动了,就去拍。
结果到后来才发现,这是一部三级片。
张国荣非常愤怒,想立刻罢演,但有人告诉他,制片方人脉很厉害,有黑道背景,如果直接撂挑子走人,代价惨痛。
那个时代的香港,黑社会和警察一样强悍。
张国荣硬着头皮拍完了。
后来上映没几天,电影就被禁了,不明就里的观众把气撒在张国荣身上,那一段时间,张国荣的形象几乎遭到毁灭性打击。
梦靥接二连三,让张国荣甚至想放弃做演艺。
“但是我不做演艺,我又能做什么呢?”张国荣想放弃,但他无法放弃,因为他没有选择,唯一的选择,就是继续走下去。
“幸运不肯轻招手,我要艰苦奋斗;努力不会有极限,若失败再从头;现实欺弄不担忧,我要跟它决斗;挺着胸对抗命运,用力握实我拳头;成功不会骤然降,喝彩声不想白白承受。”


潜伏十年,忍受十年,十年之后,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真正让张国荣爆红的是一首摇滚快歌《Monica》在当时,这首歌创下了香港唱片销售的新记录,甫一出来,立刻以破竹之势席卷整个香港大街小巷,1984年,《Moncia》更是接连夺得十大中文景区将和十大劲歌金曲奖,张国荣捧着梦寐以求的奖杯,终于扬眉吐气。
此后,张国荣像开挂了一样,在香港乐坛越走越顺,越走越远,第二张专辑《为你钟情》找来了黄霑填词,一发布就被抢购一空,同时席卷各大音乐奖项,赞誉声波涛汹涌般席来,此时,距离他第一次参加亚洲歌唱比赛,已经过去了七八年,乐坛突破之后,是影视。
有过十年的蛰伏期,有过十年的积累,张国荣在表演方面显得更加有功力了,从《柠檬可乐》到《鼓手》,再到与梅艳芳联合出演的《缘分》,还有《倩女幽魂》,再到助他登上实至名归的大师级表演艺术家的《霸王别姬》,张国荣一步一个脚印打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
尤其是《霸王别姬》,它至今仍然是唯一一部在法国戛纳电影节拿下大奖的华语电影,张国荣饰演的程蝶衣,妖娆妩媚颠倒众生,由皮至肉,由骨至髓,绝对完美地塑造了程蝶衣这个角色:那低头颔首的微笑,那由皮到骨的绝美,那倾倒众生的蹙眉,那令人心疼的叹息。
“哥哥不像是在演程蝶衣,哥哥就是程蝶衣。”《霸王别姬》一举把张国荣由一个戏子,抬上了大师级表演艺术家的行列。
这是他的巅峰。


但站在巅峰的张国荣,依旧孤身一人。
他的感情路比他的事业路坎坷得太多。
由于小时候被父母冷漠地对待,张国荣对婚姻极其不信任:“如果相爱,没有这一纸婚书,一样可以过得很好;如果不相爱,有这一纸婚约,也改变不了什么。”梅艳芳和张国荣曾经是最被人们看好的一对,有人说,张国荣就是男版的梅艳芳,梅艳芳就是女版的张国荣,他们的处事态度、人生轨迹,都非常像,他们都有才华,有梦想,惺惺相惜。
“他们俩的关系,即使十年不见,也不会更改。”梅艳芳曾经对张国荣说:“如果到了四十岁,我未嫁而你未娶,咱们就在一起好了。”张国荣回复道:“你痴线啊!”后来,很久之后,在一次电视节目录制中,张国荣说:“记得你曾经对我说,如果你到了四十岁还没嫁出去,就让我娶你。我可不希望有那么一天。”原来,有时候,拒绝,是更好的成全。
除了梅艳芳,张国荣谈过几次恋爱,但都无果而终。
一方面,他极度渴望爱情。
“春天该很好,你若尚在场,初春中的你,撩动我幻想。”但另一方面,他又似乎不敢触碰婚姻,“结不结婚,已不重要。”而到最后,张国荣才告诉世人,自己久久未婚的真正原因:同性恋。
张国荣与唐鹤德相识于一九八二年,当时,一个26岁,一个24岁,一个是歌坛新秀,一个是性情中人,少年裘马,衣履风流。
两个人自然而然相爱。
其实唐鹤德,是一个很好的恋人,他非常爱张国荣,也非常照顾他。
唐鹤德原本在一家银行工作,和张国荣一起曝光之后,太多人指定要求他办理业务,最后唐鹤德辞职了,辞职当天他的一个同事让他拿哥哥的签名,他没有拒绝,反而笑着和其他同事说如果想要哥哥的签名就要抓紧机会了。
在张国荣患病的时候,唐鹤德一直照顾着他,患病的张国荣脾气有时会不好,像任性的小公主一样,而唐鹤德一直包容着他。
唐鹤德是一个温文儒雅的人,脾气很好。
张国荣离世那天,即使还有很多记者穷追不舍地访问他,他也没有很生气,而是很耐心地和记者解释他们两个的感情很好,没有出现问题,是港媒一直在造谣离间他们之间的感情。
有记者问他,他此刻是不是特别爱张国荣?
他反问记者,这一刻?你问我这一刻?
在张国荣离世之后的七天,唐鹤德坚持每晚都会去守着张国荣,每次眼睛都是肿肿的,整个人很憔悴。
当然,张国荣也非常爱唐鹤德,虽然期间有分分合合,但每一次,张国荣接受采访,被问到另一半时,张国荣脸上都是很幸福的模样,有一次,张国荣为一个杂志拍摄封面,本来已经拍好了,但因为唐鹤德送了他一枚新戒指,张国荣执意要重拍,特地露出了那枚新戒指,“是谁那么慌,剪破四月的时光?
飞鸟和别姬都碎在镜子里,谁刻过你的手掌?
宠爱画得那么长那么长那么长,给我个信仰,永把当年情不忘,在人间在天上还是你我一生中最爱。”


爱情的美好,却依旧没有阻挡张国荣逝去的脚步。
2003年4月的一个晚上,一个身影从香港东方文化酒店的24楼坠下,像一片落叶一般,在风中摇晃几转,砰地一声掉在地上,满地鲜血。
后来,人们才知道,这个人,就是张国荣。
因为抑郁症发作,无法控制,张国荣选择了自杀。
林夕说,他痛悔自己写了那么多晦暗的歌词,如果可以在字里行间里多一点阳光,张国荣是不是可以少一点寂寞。
张柏芝说,张国荣把护身符给了她,如果当时自己执意不收,是不是他就可以不死。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唐鹤德至今想起张国荣,仍然难忍心伤。
有一种人,生来就注定是一个悲剧,即使人生艳丽,在别人眼里拥有无上荣耀,但这仍然不足以让他从悲剧的人生中解脱出来。
他的气质是悲观,是颓废,与生俱来,深入骨髓,有着极强的感染力,仿佛你看他一眼,就会被瞬间吸进去。
就像《霸王别姬》里,张国荣饰演的程蝶衣,一个眼神,动人心魄,而能把程蝶衣演得如此逼真,也只有张国荣了,因为他们俩,都是同一类人。
很难说张国荣的悲剧和他的童年没有关系,正是因为童年遭受的冷漠,让他这一生都没有安全感,都难以彻心彻底地将心交给某一个人,作为依靠,但童年的父爱母爱的缺失,又让他不得不去寻找这样一个依靠。
人世浮沉,风雨飘摇。
也许在别人眼里,他是一艘巨舰,但在自己心里,他其实是一艘小舟,他拼命想找到自己的彼岸,一直找,一直找,一直没有找到,他放弃了,沉没了,远去了。
四个月后,一直情绪抑郁的梅艳芳,被查出子宫颈癌,随后,他宣布暂停疗养,十一月,拼劲全身之力策划了人生最后一场演唱会,华丽谢幕。
她在舞台上说:“好想哥哥。”粉丝们顿时泪如雨下。
十二月三十日,凌晨刚过,梅艳芳在医院的病床上不治身亡。阴霾密布的2003年。
“一个时代,彻底完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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