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大学那会儿,当然是三十多年前了,家乡发生了一起轮奸案。一个花季少女被三个坏小子糟蹋了,其中两个是我的小学童鞋。事件发生的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了,大概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地点是在野外,可能芳草萋萋。

我暑假回家后,经常和侄子在居民楼的一块空地打羽毛球。那时在那块地方建了一个小商店,看店的女孩我以前没见过,来自别的居民小区。她符合当时从港台传到内地的大众审美观,大眼睛、白皮肤、身材娇小。家里有人告诉我,她就是那起轮奸案的受害者。
暑期天气热,我和侄子打球时都穿着背心短裤。我的背心是在学校商店买的,上面还印着“中关村北大街”的字样,让不少没去过北京的乡亲们感到奇怪。他们只知道我去北京上大学了,有的人甚至以为北京只有一所大学,但是不确定是否在中关村还是在北大街。问题在于,
中关村在北京吗?
我无意贬低我的乡亲们,因为我的父母也不太清楚。好在我父亲曾经来北京参加第一条地铁的修建工程,所以虽然他老人家不识字,但见过世面,知道北京有个清华大学。有一次父亲喝醉了,问我清华大学的校长是谁,我当时脑袋短路,竟然没想起来,令他老人家很不高兴,好几天不理我。其实那年头,在中关村北大街上学的孩子们,只知道北大,不知道清华。
这个当然是开玩笑,而且扯远了。问题的关键是,背心上的“中关村北大街”能不能骗到花季少女的芳心?答案是不能。那段时间我一边打球,一边东张西望。多年以后遇到小学和中学的女童鞋,她们会有开玩笑的说,当时喜欢你了,但是不敢表白哦。我老人家一直很诧异我自己的小器晚成,审美也有问题。后来才省悟,当年那些女生,学习越差长得越漂亮。
人生在任何阶段,都不能错过发“好人卡”和收“坏人卡”的,否则就是遗憾.......

小商店的少女店主,经常孤独地靠在店门口看外面的风景。她的眼神,别人不懂。
听家人说,参与强暴案的三个小子,一个跑了,从此杳无音讯;另外两个被抓,好像被枪毙了还是判了无期,记不住了。当时正是“严打”时期,判刑都很重。其中一个被枪毙或者被判无期的,还曾是我的好朋友,在一起玩耍过几年。我听了,不胜唏嘘。
当时的“严打”,葬送了不少少男少女的花样青春。我家楼上一个童鞋,长得风流倜傥很讨女孩喜欢。他的家境不错,父亲是采购员,在那时是个吃香的工作,见过世面,也比较容易富起来;母亲是我们学校的音乐老师,不仅漂亮,而且会打扮。他们不是本地人,但公子哥和我们玩得很嗨。后来他和一个女孩好上了,可能也发生了该发生或者不该发生的事情,两厢情愿的。但是“严打”的风暴袭来,女孩的家长竟然把我的童鞋告发了,于是他被逮捕,好像判的也是无期。
这事在当时的环境里,也是爆炸性的。那时我正在中关村北大街读书,也只能放假回家听一耳朵而已。据说童鞋的父亲一气之下断绝了父子关系,但我的童鞋在狱中表现良好,还写了公开信,呼吁父亲不要舍弃亲情、呼吁其他少男不要走同样的路。
那时一个人性被部分扭曲的时代,今天的孩子无法想象。
春暖花开,大地和天空一样渴求冲动,这是自然的力量。但是,冲动经常被惩罚,于是人间留下许多悲剧。在清明的日子里,我们回首和祭奠的,包括每个逝去的青春。
我的那几个小学童鞋,毁了一个少女的青春。但是真正毁掉很多青春的,仅是当事人自己吗?如果他们还活着,已经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听到刀郎的《冲动的惩罚》,会回忆起曾经美好的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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