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是从上了高中一年级开始,家中的座机偶尔会在凌晨想起,早晨起床之后,我能在桌上看到这样的留言条:爸爸妈妈有事外出,自己吃早餐。若不是在休息时刻接到这种电话,爸爸或妈妈放下电话之后,会站在窗前沉默良久。
不知道衣柜里那几套深色礼服是什么时候开始存在的,而我第一次穿上属于我的那套,是在爷爷的葬礼。那年,我读高一。那天爸爸接完电话之后很久没有动,转过来时,我看到他眼睛红红的,之后就是长久的沉默。我很想去安慰他,但完全不知道从何开始,只能跟着沉默。
从葬礼回来之后的几天,家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爸爸妈妈之间交流变得很少,我也不敢多说话。以往欢快的餐桌剩下的只是沉默。
我很想很想打破这样的沉默,但最终还是沉默了。我也突然意识到,父母到了那样的年纪——需要面对越来越多的告别。
我想和他们聊一聊关于这样的告别,或者他们能和我说点儿什么。我想去安慰他们,也同样需要被安慰。
很少有人愿意提及死亡,当我们不得不用到这个字眼的时候,也会用某种符号或字母来一带而过。比起提及,更多人应该像那时的我一样,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尤其是,越亲密的关系,就越不知该如何开口。可沉默真的是最好的解决方式吗?对于一个小孩子,是不是也应该表现得如大人般沉稳、冷静,慢慢将情绪消化掉。许多年过去了,我也变成了一位“大人”,当我再面对这样的别离,也懂得了沉默是金的道理。
我曾试着从文学中、从哲学中寻求答案,但最后解开这个心结的,却是一本图画书。

自从外婆去世以后,我的忧伤就一天天膨胀起来,最后变成了一头真正的大象。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我去哪儿,它都紧紧跟在我屁股后面。
小男孩的外婆去世了,从墓地回家的路上,他的身边出现了一头只有他能看到的忧伤大象。

忧伤大象让他唱歌给它听,小男孩便唱了起来,可是遭到了爸爸的训斥:“唱够了没!你难道看不出来我们都很难过吗?”小男孩只能闭嘴,因为大人们看不到这头大象,他们不会相信他是唱给它听的。可是小男孩感到很委屈,难道自己就不难过吗?
大象告诉他:“你的忧伤就是我呀。我是你的忧伤大象。”它让他继续在心里默唱,它说它会和他在一起。
我是读到这里眼睛开始模糊的,曾经的我也多需要一个如此坚实的依靠。
后来,小男孩说自己想静静,但是大象却闹腾起来,非要他继续唱,小男孩只好顺着它。从此以后,大象便一直陪在小男孩身边,无论是游泳、上学、睡觉,还总是捣乱。

有时候,我的忧伤大象会像气球一样越鼓越大,把整个房间都塞满。
有时候,它会缩小一些。
它会不会有一天突然消失呢?
就像它突然间出现那样。
小男孩想知道关于大象更多的信息,他在书里找到了各种各样的大象,可就是没有找到忧伤大象。
慢慢的,小男孩习惯了大象的陪伴,可是它太占地方了,小男孩开始想,它待在哪里会舒服一些。
去给外婆扫墓的路上,大象又让小男孩唱歌,小男孩便扯开嗓门唱,这一次,爸爸妈妈也跟着一起唱起来。
一家人在外婆的墓地种下了种子和树苗,春天一到,这里就会变成漂亮的墓园。小男孩告诉大象,很快它就能住在这里了,大象很高兴。

从那以后,忧伤大象不断缩小,缩小到一只手就能握住。他们常常靠在一起,想念外婆。
这本书的画风很特别,采用拼图的方式绘制,色彩搭配清新合理,让人忍不住反复翻阅。虽然是以小孩子的视角来创作,可是成年人看了依然能感同身受,因为“大人”也不是总能管理好自己的情绪。这只可爱又调皮的大象用一种温和的方式帮助身边的人学会情绪管理和心理建设,不逃避、不夸张。而今,我的心里也住着一头大象,多数时候它都安安静静的,只是偶尔会跳出来,挤走那些它不喜欢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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