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2001，中国正式加入WTO，全球经济一体化趋势愈加明显，中国对外开放的口子越撕越大，王军凭借多年对国际经济形势和国内政策的探究，敏锐地察觉到机会来了，他一直埋藏在心底的那颗创业萌芽再次不安和躁动起来。
那个时候的王军在河南郑州一家专注于电气领域仪器仪表研究开发的上市公司担任营销经理，虽然年仅三十岁，但凭借超强的能力深得董事长信任，年纪轻轻的王军早在两年前就被破格提拔为公司高管。
王军并没有安于现状，他认为不管做的再牛，终归是个打工的，在公司的重大决策上他仍旧没有什么话语权。权和利是正相关的关系，没有大权，自然也就没有大钱可挣。他一年为公司创下的营收高达两三个亿，可发到自己口袋里的也就那百八十万。
如今已经身经百战的王军回想自己当时的想法是多么无知且幼稚。做员工时总是感叹自己的付出与收获不成正比，也只有做了老板之后才体会到老板的不易，自己用眼睛看到的只是他们光鲜的一面，对于他所付出的超乎常人的努力和需要承担的风险却浑然不知。
那个时候把创业当老板这件事想得太容易了，没有充裕的资金，也没有正规的研发团队，对未来的规划和憧憬只是建立在一个年轻人的热血沸腾和争强好胜之上。不过好在我赶上了好机遇。那真是一个猪都能飞的时代。
经历了抛物线式的大起大落，王军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回忆过往，似乎就可以抛弃当下的烦恼，脸色由初始的凝重变为兴奋并充满激情。他似乎忘记了当下身后背负的巨额债务，下个月员工的工资貌似也有了着落。
2
当年年底，王军带着团队的几个同事一起离开了原公司，拐头成立了一家同样的公司。
后来这拨人又陆续分成三拨，成立了三家公司，如今这三家公司分别有着不同的命运，其中一家早在2008年的金融危机中就倒下了，另一家已经找到金主上了新三板。王军的公司却是不上不下，依旧苟延残喘的活着。
因为以前的工作积累，作为营销经理的王军掌握了全部客户的一手资料，并始终和他们保持着十分融洽的关系。
不得不承认，王军从一开始就耍了点小聪明，建立起客户对他个人的信任。这批客户资源帮助王军完成了原始积累，订单一个接一个，完整的研发团队还没有建起来，就已经接了至少八百多万的单子。
考虑到从研发到投入生产需要挺长的时间，他就暂时通过其他渠道低价拿货，贴牌之后再加点钱卖出去。
这种情况在当时并不少见，也是中国制造业崛起的雏形，挣钱不多，也不能保证品质。
但那个时候市场太好做了，即便如此，公司经营仍旧很好，每年净利润挣个六七百万不成问题，这对于一个初创型的公司来讲已经很知足了。
都说一个企业最难的是初始阶段，但这个阶段对王军来讲所有的事儿都是水到渠成。仅仅五六年时间账面上就趴着两三千万块钱。真是幸福来得太容易了，王军的胆子越来越大，把企业做大的心愈发膨胀，当时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成功了，非常亢奋。
挣的钱都放到扩大产能上，扩充团队。办公区域从最初的300平扩充到700平，再扩充到上下两层楼。公司员工从最初的20人扩大到80人，最多时有150人，仅中高层领导就设置了将近30个岗位，而这些中很大一部分都是虚职，拿着管理岗的工资，每天的工作也就是喝喝茶开个小会，当我明白过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钱不够，就从银行贷款，因为公司那个时候经营得还不错，流水很好看，研发团队也组建起来了，还申请了几个专利，业务模式也愈加清晰，市场占有率不断扩大，这些都是申请贷款的加分项，几家银行都愿意贷款给我们，从多项指标来看，我们的公司几乎都满足优质客户的条件。
这家银行贷个五六百万，那家银行贷四五百万，我们一度成了银行争抢的香饽饽，最高时负债三千万多万。
王军在招聘、管理、技术方面的能力已经远远跟不上他的野心。这些都是把他最终推入苦海的元凶之一。
比如招聘，盲目崇拜从北上深回来的人，这些人简历上写得都很牛逼，在百度、腾讯这些大企业积累了丰富的工作经验，工资也很舍得要，像这类的员工早在2009年就给开出了七八千的工资，那时候郑州平均工资也不过才3000元左右。
但真让他们研发拿得出手的产品，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就这工资还只能跟着涨，一降就会有人走。
而房租、水电、员工工资又随着团队的扩充一路走高，最高的一个月支出将近200万，再加上利息支出一度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收入已经远远小于支出的增速。
3
眼下的困难并没有止住王军继续扩张的脚步。近几年，房地产发展得如火如荼，看着身边的朋友很多都靠房地产赚了大钱，身价上亿。想想自己创业以来这么苦逼，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甚至没有过多的时间陪伴家人，付出了这么多，甚至把家里的房子都抵押出去换了贷款，心中多少有些不平。
他通过多方关系拿了一块工业用地，想趁着房地产这股东风建设自己的办公大楼和厂房。房价涨得这么快，以后自己不用了再转手卖出去也可以大赚一笔，或者租出去，在他看来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王军说这一步是自己创业以来走得最糟糕的一步棋，做实体的就要老老实实做实业，不要太贪婪，如果想动房地产的歪脑筋，那后果一定是以葬送掉实业为代价。正是这一步错棋把他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公司的财力已经远远跟不上扩张的速度，从银行贷款变得愈加困难。这两年经济形势不好，市场竞争激烈，利润越压越薄，而人力成本又在不断上升，感觉天天都在经历寒冬。
地拿下来了，就是融不到更多的钱盖房子。就连员工工资都要依赖贷款才能发放。
就这样，一个靠借贷维持运转的资金链条形成了。野心越来越大，流水越做越多，业务越铺越广，然并卵，挣到手里的钱越来越少。靠借贷维持的不赚钱的业务越做越大，离死期也就越来越近。当有一天，哪个环节的货款收不回来，资金链条出现断裂，那就死定了。
为了维系这个资金链条，王军不得不一个接一个的讲故事，故事越大，获得的融资额度也就越高。他已经上了贷款这个快车道，如果要想保持快速运转，只有布更大的局，吸引到更多的投资人。
没过多久，我又听到消息，王军投资了1000万元人民币和美国的一家公司共同研发一款科技含量更高的产品，我知道，这是又一个故事的开始，不知道这个用故事串起来的信贷链条最终又会以哪一个故事的终结而收尾。
王军说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就喜欢听郭凡生的《原罪》一个民营企业家的独白，因为能从里面看到自己的影子。
长夜未睡,
我真的好累。
马上将去抵押最后一套房产，
发薪、还贷，还是先去交税。
我知道欠债要还，
我知道签约无悔。
……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