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如果你能够静静地读下面几个小人物的故事,说明你还是“幸存者”——你应该为此庆幸,并自我安慰这就是幸福,从而把每一天当成“美好的一天”认真对待。——写在清明,那些小人物离开后的第一年

又一个清明,那些熟悉而陌生的名字永远的离开了魏则西“你们逐利,请不要把灵魂卖给魔鬼”魏则西的“成名”发端于知乎。2016年2月,知乎上有人提问:“你认为人性最大的‘恶’是什么?”魏则西以在北京武警二院就医无效的故事作答,却被网友告知生物免疫疗法是被国外临床淘汰的技术;4月,魏则西去世。
魏则西离世,让接下来的五一假期变得不平静。传统媒体跟进和深挖,真凶——武警北京二院背后的莆田系浮出水面。在线上线下的舆论漩涡中,相关部门组成调查组介入。5月,国家卫计委、中央军委后勤保障部卫生局等公布对武警北京二院的纠正措施;7月,国家工商总局规定付费搜索须标明广告……

魏则西事件一出,首先遭众人吊打的是百度。从百度卖血友病吧、到提供广告服务的魏则西事件,这个“简单可信赖”的搜索,真值得信赖?其逐利背后的道德底线在哪?真凶莆田系医院随即被揪出。把国外弃之不用的技术包装到国内,这种严重违背医疗伦理的做法,成为舆论风暴第二波。莆田系为何能在种种问题中做大?承包方医院扮演了怎样的不光彩角色?魏则西之死,将中国民营医院以及网络搜索的乱象推到风口浪尖。当过去倨傲的网络霸权主义者乱了阵脚,连连道歉,莆田系医院被迫打出转型口号时,这是他们对魏则西生命巨响的畏惧。这个年轻逝去的大学生,在他生前绝未想到,他的生命将可能成为推动中国社会进步的一根撬棍。
徐玉玉“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一个花季少女的梦想和绝望,中间只隔着一个诈骗电话。

2016年8月19日,临沂准大学生徐玉玉被诈骗电话骗走9900元。9900元,这是一个农村贫困家庭为她凑够的学费。因伤心过度,她在报警途中突然昏厥,死在了那个雨夜。
9月8日,公安部公布徐玉玉案诈骗细节,嫌疑人通过攻击“山东省2016高考网上报名信息系统”,盗取了包括徐玉玉在内的大量考生报名信息。“咱家都这样了,为什么还有人来骗我!”徐玉玉临死一句追问,戳中了多少人的痛点。9900元,对于父亲打工、母亲残疾,高中住校一个月生活费仅200元的她,就是“天塌了”。

徐玉玉事件发生后,有人苛责她心理素质不好、抗压能力不够,不少高校开学后也开设了防诈骗课程。面对社会幽暗角落里孳生的恶,我们是否该让本该灿烂的生命早早穿上厚重的防弹衣?徐玉玉案发生后,管理部门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打击信息泄露、电信诈骗等违法行为,工信部重申了手机实名制的严肃性,金融部门增加了在ATM机上转账的限制,新修订的民法总则将个人信息权写入法律。公安部门也在行动,多个贩卖个人信息,电信诈骗的团伙落网。人们看到了相关部门的行动,也看到了社会上上下下齐心协力的决心。
雷洋如何超越口水战,抵达法律的彼岸?2005年,雷洋考上了中国人民大学,那一年他18岁,是徐玉玉离开人世的年龄。他没有遭遇骗子,顺利地在中国人民大学读了7年。
2012年,也就是魏则西考上大学的那一年,雷洋这个来自湖南澧县的年轻人从中国人民大学拿到了硕士学位。在家人眼里,在亲朋眼里,他一定是一个值得骄傲的孩子,也一定是一个“成功者”。
他一切顺利,留在北京,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他几乎已经就要攀登到精英阶层了。但如今看来,这所谓的成功的人生攀登,像是一个梦幻。
2016年5月7日晚,雷洋的“攀登”戛然而止。
雷洋死前发生了什么?按昌平警方5月9日通报,警方查处足疗店过程中,将“涉嫌嫖娼”的雷某控制并带回审查,此间雷某突然身体不适经抢救无效身亡。

然而,雷洋因何而死?雷洋之妻接受采访时称“不考虑丈夫是否嫖了娼,只在意警察执法是否有问题”;在家属与警方的几番论战中,谁也无法说服谁……直至6月30日,尸检结果确定雷洋符合胃内容物吸入呼吸道致窒息死亡。11月29日,涉案警务人员被依法移送公诉部门审查。至此,一场口水战,在程序正义面前,终结于法治。
在雷洋案中,我们庆幸的是,正义来得不是太晚。在舆论中超越舆论,抵达法律的彼岸,更是一个社会文明的侧面。
刘伶利“她死在了一个本该充满温暖,但却寒风刺骨的夏日里”2016年8月14日,32岁的刘伶利不幸因病去世,也掀起了一波舆论。这个32岁的年轻人,出身于贫寒之家,之前也是通过读书改变了“命运”,成了兰州交通大学博文学院的一名教师。

但她不仅没有得到学校应有的关怀,反而因为生病“旷工”,被学校开除。尽管法院认定开除无效,要求学校恢复刘伶利的劳动关系,但学校拒不执行。
签发“开除决定”的兰州交大博文学院的院长陈玲,对她的口诛笔伐,自然是纷至沓来。在舆论的压力而不是法律的威慑之下,学校与已经死去的刘伶利恢复了劳动关系,并表达了“诚挚的歉意”。
刘伶利事件引爆了公愤,也让更多人追问背后对于大病员工的保障机制 。既然目前法律规定不由企业一家独担责任,就应有更完善的保障之网,包括:由政府提供更可靠的兜底医疗保障、优化重大疾病医保;鼓励企业、职工个人购买重大疾病的商业保险;甚至及时修法,适度延长治疗年限。
罗一笑“你确定自己看到的就是事实真相吗?”2016年11月25日,名为《罗一笑,你给我站住》的文章,刷爆朋友圈,因女儿患白血病,媒体人罗尔卖文救女,在微博打赏中斩获300万元。很快,事件就出现多次反转:罗尔的女儿罗一笑的实际治疗费随医生聊天截图爆出;罗尔竟然拥有三套房产、两台车子;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罗尔称房子要留给儿子不能卖……罗尔从一个“催泪父亲”,瞬间反转成“全民大骗子”。

罗尔“不是故意的”谎言,是否隐含了城市有房有产的“伪中产”的焦虑?当我们在骂罗尔时,是否自己心中也驻扎着人性的幽暗点?当慈善遇到新媒体、新技术,被挑战的公信力可能瞬间爆发。有一个描述很形象:老媒体人罗尔,撑着他的小乌篷船从一个小湖里来到陌生的大海,想去捕更多的鱼。大海看似平静,但也可能风暴突起、杀机四伏。
这些年来,小人物之死引发舆论地震的例子很多,可能很多人都未曾想到,还有许多个想不到:成都拆迁户唐福珍的惨烈自焚,彻底摧毁了广受诟病的《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年轻大学生孙志刚之死,使人们关注人身自由权利,使《流浪乞讨人员收容遣送办法》一举废止;青年工人呼格吉勒图之死,推动了疑罪从无和人权观念的巨大进步……人们在18年后为获得平反的呼格吉勒图重立墓碑,碑文写道:“优良的司法,乃国民之福。呼格其生也短,其命也悲,惜无此福。然以生命警示手持司法权柄者,应重证据,不臆断,重人权,不擅权,不为一时政治之权益而弃法治与公正。”

亡羊补牢,是告慰逝者,更为愈合时代隐伤,迎接未来。正如魏则西,倒逼了互联网医疗竞价搜索大力整顿;也正如罗尔,必将在慈善法实施之初,成为一个经典案例……我们看到,小民之死,不再无足轻重。
人们关注雷洋之死,不仅还雷洋一个公正,也还全体公民一个关于权利的承诺。
在依法治国和以德治国相结合的历史进程中,我们庆幸,所有的悲伤能化作推动法治趋善的坐标;我们亦期望,所有的批判和建设都能闪耀着“德”的光辉。
有媒体追访魏则西父亲魏海全。“现在那些骗人的医院,就算是空着也不敢外包了,这都是我儿子的功劳。”而今,这位痛苦的失独老人,总算有了一点慰藉。
当人的生命不再轻易被人剥夺当生命的逝去,不会留下悬案当权力的链条不再等同于食物链人民不再感到内心的恐慌那时,我们才会拥抱那个真正属于我们——一个个小人物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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