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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粉丝到公司:中国科幻产业的另一个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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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油印刊物到电子杂志,从BBS到公众号,从网友捐款到风险投资。中国科幻社群这些年的起起落落,是理解中国科幻史的重要侧面。也只有理解了这些长期投身于这个领域的人们,才能理解这个产业的现状,预判它的未来。这篇为国外读者介绍中国科幻社群的文章,出自新加坡的科幻译者、作者也是著名粉丝:胡绍晏(狐习)。截取了这大历史中的最新一段:科幻领域这几年来蓬勃发展的商业化势头。

狐习这篇“中国科幻爱好者指南”,与三丰撰写的《科幻作家致富指南》,是《不存在日报》今年为介绍中国科幻现状推出的特别文章,后者可在文末banner处点击链接阅读。

“早些年,中国科幻仅仅是一群以互联网为依托的作家和粉丝开展的小群体活动。”美国老牌双月刊《外交》在今年2月报道,“但到了本世纪初,专门的网上科幻论坛开始爆炸式发展……百度贴吧等社交媒体站点、关注艺术与文学的豆瓣网以及大学的BBS(水木清华等)上都有活跃的在线社区。突然之间,任何人都能当作家,作家发表的初稿也能得到大量实时反馈……这一发展对于之前备受冷落的科幻界而言尤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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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科幻迷在漫展上买买买(图源:新华网)

中国科幻迷,曾一直是西方媒体鲜有关注的领域。1994年,吴定柏在Joe Sanders的《科幻迷群》一书上首次向西方介绍中国科幻迷群体,但此后直至《三体》获奖,外媒对中国科幻的关注,不外乎刘慈欣、韩松等热门作家,《珊瑚岛上的死光》《猫城记》等文学影视发端,以及科幻在1960年代遭到重创的黑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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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定柏在《科幻迷群》上介绍中国科幻爱好者随着《北京折叠》再夺雨果奖,一个潜藏在幕后的庞大群体渐渐浮出水面。除了知名作家、IP热潮和中外合资的科幻大片,中国科幻的粉丝和社群文化,正前所未有地吸引着西方世界的好奇心。

2016年10月,《南华早报》英文版专访了未来局局长姬少亭,称“一个科幻迷和她志同道合的伙伴,正试图将本土科幻推向世界。”而一切的开始,则要回到两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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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华早报》专访未来局局长姬少亭(图源:南华早报)

2014年八月,伦敦展览中心,第七十二届世界科幻大会。会场外的粉丝展示厅里,有一个摊位的主办人是一群来自北京的科幻爱好者,他们是未来事务管理局的代表。当时,未来事务管理局是一个松散的粉丝组织,成员多为在北京工作或学习的年轻人。这一次,他们意图让2016年度的世界科幻大会在北京举办。和所有第一次提出申办的粉丝团体一样,申办没有成功,但就在同一年,这群爱好者承办了华语科幻星云奖的颁奖活动,将世界科幻大会上那些有趣的内容与形式介绍给广大中国科幻迷。

未来事务管理局最初的成员来自果壳网、松鼠会。后来,其中一些成员决定进一步推动组织前进,成为一个商业实体。2015年,未来事务管理局拥有了自己的办公室,从果壳网获得了出版品牌“果壳阅读”,成为独立的商业实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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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威授权未来事务管理局出版的《星球大战》漫画除了延续漫威/迪斯尼漫画、科幻小说这两条出版线之外,未来局认为只有作者才是一切的基础,而作者的成长,需要专业而耐心的培育。为此他们连接了全国的科技资源,建立了创作研究部门,开设了创作工作坊,启动了新作者签约计划,开始引入国外新锐作品,和各个相关领域开展深入的实质合作。最初那个松散的科幻迷组织经过2年的发展,如今拥有10名培育中的新锐作者,几十位各领域合作创作者,累计发表、采购内容几百万字,媒体账号粉丝百万,已经成为被资本市场认可的文化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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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来事务管理局今年初举办的“笔底春风”科幻作家笔会一年后,Lavie Tidhar在New Scientist网站上发表了名为《在中国,这就是科幻的黄金时期》的文章,将目光投向了微像公司与《克拉克世界》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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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ew Scientist 对微像的报道许多国外的英语读者注意到,从2015年开始,英语科幻电子杂志Clarkesworld连续推出了一系列中国科幻作家写的故事。Clarkesworld的中国合作伙伴:是一家叫作微像文化的公司。2013年,微像公司在北京成立,将目标定在搜集好故事,并开展进一步商业开发。时至今日,他们已经储备了两百余篇优秀中国科幻小说的改编权。

2015年,微像文化的员工和签约作家参加了美国华盛顿州斯波坎市举办的第七十三届世界科幻大会。会议举办期间,他们采访了作家乔治·R·R·马丁和刘宇昆,以及Clarkesworld主编尼尔·克拉克。现任微像文化CEO张译文有多年的影视从业经验,她认为,科幻在中国仍属于小众,读者和作品数量相当有限。因此,改编是一个试错的过程。目前,微像文化已经与不同的合作方启动了15个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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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像与《科幻世界》联合举办的科幻产业论坛 (图源:微像文化)

2016年9月末,第七届华语星云奖落幕之后,Steve Davidson在老牌科幻杂志《惊奇故事》上报道了“科幻苹果核”作为幻迷群体获奖的经过。他惊异于粉丝群体在如此正规严密的科幻评选中的表现,并发问:“看到科幻迷有多重要了吗,看到他们是如何改变游戏规则的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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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奇故事》对科幻苹果核的报道的确,并非所有人都只关注科幻类型小说的商业价值,许多爱好者只是想要与同好分享阅读书籍和观赏电影的乐趣。此类粉丝团体虽没有任何资本的驱动,却也凭着热情维持着自身的活力。位于上海的科幻苹果核成立于2009,是一个泛幻想类爱好者组织。最初是由各高校幻协组成的联合体,然后逐渐演变成本地幻迷的实体组织。

“上海高校幻想节”是苹果核的招牌活动之一。一年一度的幻想节通常在四五月间举行,持续长达一个月左右。在此期间,全城各地尤其是大学校园内,都有苹果核组织的活动。除此之外,苹果核还有名为“苹果派”的上海幻迷聚会活动。形式多种多样,包括手工制作,专题座谈,艺术表演,电影欣赏等等,为科幻奇幻爱好者提供了聚会交流的平台。以及参与者交流聚会的读书会活动。最近,苹果核还组织了写作沙龙,帮助那些有志于成为幻想小说作者的爱好者。此外,苹果核也有跟上海科协合作,主办受众更广的官方科普活动。

鉴于科幻苹果核长期以来持续不断地为幻迷和科幻产业服务,在2016年的华语科幻星云奖颁奖大会上,这个组织被授予最佳科幻迷组织金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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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幻苹果核成员在第七届华语星云奖,左四为本文作者狐习(图源:科幻苹果核)

苹果核专注于组织幻迷活动,但另有一些爱好者则致力于发挥自身的创造力。一群热忱的《三体》读者发现,电脑游戏《我的世界》可以用来制作动画视频。于是,他们开始根据刘慈欣的原著制作系列动画片。制作组成员来自全国各地,通过网络互相交流。他们将这一剧集命名为《我的三体》。

2014年2月,《我的三体》第一集制作完毕之后,在互联网上大受欢迎,并因此又吸引了更多爱好者加入制作组。现在,小组成员有着各种不同的分工,包括编剧,场景设计,后期制作,配音等等,甚至还有音乐制作人。截止2015年10月,第一季11集全部制作完成,Bilibili上的总观看量达到三百五十万次,《我的三体》制作组也赢得了2015年华语科幻星云奖的最佳粉丝奖。如今组织中的一部分人加入了游族的三体开发计划,继续在科幻领域寻求更为专业化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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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三体”在微博上放出的最新剧照(图源:我的三体制作组微博)

除了上述几个团体之外,中国还有不少其他科幻迷组织。

在深圳,科学与幻想成长基金是一家官方注册的非盈利性组织,其目标是对科幻作家与社团给予长期的支持。

501军团是基于《星球大战》系列电影的国际性幻迷组织,如今,他们在中国也有了分部,并且已经与本地的慈善机构保持了五年的合作。

《星球大战7:原力觉醒》北美上映前夕,《华尔街日报》报道了500个暴风兵占领居庸关的官方宣传活动,并采访501军团中国驻防军骨干Dio,大篇幅讲述了这些中国星战粉如何“从盗版碟时代”,发展到拥有自己的、官方认证的粉丝组织分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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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球大战7:原力觉醒》在长城的宣传活动(图源:华尔街日报)

世界华人科幻协会是华语科幻星云奖的主导机构,其会员大多是愿意为科幻社群出力的作者,编辑和相关专业人士。该协会还有两个关系紧密的合作组织,即科幻星云网和塞凡空间酒吧。两者为协会的各种活动与运作提供了支持,并且受到科幻迷的一致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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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都“赛凡科幻空间”举办的的星际迷航主题餐会(图源:赛凡科幻空间)

另外,全国还有数十家高校科幻协会或俱乐部,每年从新生中招收成员,让他们有机会分享对科幻的热爱。等到这些学生毕业之后,许多人仍对科幻保持着感情,最不济也保留着对协会活动的美好记忆,因为那是他们珍贵校园生活的一部分。

总之,科幻在中国正不断地发展成长,众多的幻迷组织即是明证。科幻已不仅仅局限于《星球大战》和《三体》,而是形成了一片广阔坚实的基石,尽管幻想小说的市场份额仍然不大,但中国庞大的人口基数对投资人来说意味着潜在的回报。事实上,已有一些投资者将眼光投向科幻产业,不过这也许是另一个话题。由于科幻社群的不懈努力,科幻在中国的发展前途非常值得期待,有望迎来一个繁荣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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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源:Foreign Policy

“虽然很多问题依旧存在,比如被误认为大众科学或儿童文学的变体,但中国科幻已经做好了进入成年期的准备。”Mikael Huss在一篇名为《踌躇的西行:中国大陆科幻的命运变迁》的文章中写道,“也许中国科幻的第三次浪潮将通过与美国和欧洲早期相同的动力来实现:热情的民间支持,非正式的粉丝网络,杂志和即兴观影会。最后,当互联网在中国铺展开来,联系志同道合的外国朋友变得更加容易。”这正是科幻大师詹姆斯·冈恩在《不存在日报》的专栏文章中提到的“兄弟情谊”。冈恩说,科幻其实是一种超越国界、民族和文化的情谊:“我们生活在一个科幻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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