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前，恩，其实也就是4月5号的时候，我看到朋友圈有人发了司考培训界的一位以“谆谆善诱”的师长形象著称的鸡汤网红的新书，还带有部分内容截图，于是发了这样一条朋友圈：“推荐误入本专业的不得志的广大朋友们去购买并认真阅读和学习，至少，你们能过得开心一点——不管你多努力，但每个班都有垫底的，不是么。”
这篇朋友圈的19条评论，除了三名平素也以“刻薄”著称的朋友阅读出了我字里行间意思之外，其他人一边倒地说“哇好书，我要去买”。哑然失笑的同时，心想着今年友善的目标总不能真的全部为了某检察官弃疗，还是得绷一下，于是没打算继续了，恩，直到今天冒出来一篇《法律人的知识沙文主义|给法科生的信21》。
我看到的时候，是晚上11点50，明天还要参加律所春游烧烤活动，其实笑笑去睡觉最好。毕竟甚至我的某任前助理都是这位作者的拥趸——虽然整个工作期间让我最恼火的，也是被那个什么社的活动中曾经灌输的一个根深蒂固的理念：“我有我自己的活法“——从而抵制一切我为了加速其专业方面的成长而人为制造的压力。
好吧，我们来说说这信。这份公号文很清晰地在文章第一部分就放出了自己这本书的照片，直接跟在一位语气行文完全是小白兔模样的作者的提问后面——我姑且认为这是真的有人提问而不是托，虽然13排字里有5排是在盛赞这本书。
然后这位作者，恩，开始讲了一个很高逼格的故事，上来就“看过金棕榈获奖影片《冬眠》吗？”最后的结论是，讽刺提问者的这位朋友，“抓住任何一个机会，去展现自己和俗世的不同，往往会用力过猛，暴露自己的内心缺失”。
第一，那这位鸡汤网红，你现在在干什么呢？甚至要用100个机会，去用100封信来展现100次自己和这些法界年轻人的领导们的“俗世的不同”？
第二，提到影片中旅馆主人作为戏剧演员，表明自己不接肥皂剧，然后这位鸡汤网红说这是“表明自己并非俗人。外人已经能准确地捕捉到旅馆主人渴望外界承认的内在心理”，呵呵，对这种评价我只有一句话可以形容：燕雀焉知鸿鹄之志。真正的职业精英对于职业本身的骄傲，岂是那些没有半分真才实干，成天只靠忽悠人生哲学度日的蝼蚁们可以理解的。
接下来这篇文章的表述，则是让我深刻觉得，我评价某社是邪教真心毫不过分，利用中年人演讲技巧开始了对年轻人猛烈的忽悠。首先，他提出了一个靶子，靶子的名字叫做“知识分子瞧不起通俗读物”，从而开始引申说，看不了杨伯峻就连于丹都不应该看么？总比打麻将好嘛浅阅读总是没错的。如果不愿意亲近经典，连误读的机会都没有呢。
这就是最大的骗局：在鸡汤网红口中，只要是自己不知道的东西，都应该看看，比不看好——问题是，你们真的确信，错误的知识比无知更好？古话有云满罐子不响半罐子水晃荡，这年头，最可怕的反倒是那些一知半解然后拿着于丹当圭臬卖弄的人吧。这句话法律狗们要不好理解，去想想看，你是不是觉得最不好相处也是最难做好专业服务的客户，是哪些自己读了一些法条或者百度百科，然后过来跟你求证和辩论法律问题的客户？你有选择权时，会不会优先弃疗这部分半罐子？
更有趣的是，当然这也很平常，鸡汤作者一般逻辑都很差，所以，他口口声声说你们知识分子大沙文主义瞧不起看通俗小说的这样不对，不过却没意识到，自己却在用读通俗小说鄙视那些打麻将唱卡拉OK的人。麻将的上下家关系、局势和概率的判断和计算，比你读个什么给法科生的到处是逻辑漏洞的信，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不要成天就想搞个大新闻好吗。
你看，竟然还有脸总结：“在自己高深的时候，允许别人庸俗”，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讲司考就讲司考吧，出庭时真的脸没被抽肿么？还是，压根就没有经历过法律人最严苛的逻辑挑战——出庭啊？
读到这里，隐约觉得按照惯用的演讲节奏（其实就是房地产中介的销售话术），那必须要装个X了。果然，拿出来一个什么叫Manny对法经济学界的贡献，是做培训。乍一看跟文章前后不搭，逻辑不顺，不知道怎么冒出来的也不知道用来说明什么，直到看到关键词“组织培训”，哦，明白了，鸡汤网红说自己呢，虽然不是学术大咖，虽然也没啥传世佳作，但我有培训啊~原谅我，这里想起了山木老师哈哈哈哈哈~
你看，总结又来了，“不要动则就要分个高下”，我说鸡汤网红，那麻将还在角落哭呢，人好歹是国粹，也能促进人际交往感情的好伐。
我其实不想在一篇开怼的文章中立论，不过既然说到这里，我就简单粗暴地回应几句鸡汤，给可能中毒已深的倒霉的法科生们。
第一，你要不分高下，不立场鲜明，你就去讲司考，培训演讲口活，但不要去做实务。无论是法务、律师还是法官，你们都是被人求助的对象，就跟医院的医生一样。你们面对的，永远是普通人解决不了的问题，因为他们如果能解决，就用不着来找你。这意味着，你要强大，并且自信。在个案中，你必须要相信自己正确，迫使自己永远站在不正确就去死的绝境。如果你自己都不觉得自己的方案是对的，不对正确抱有偏执，那么求助于你的人就会丧失面对困境的全部勇气——没有任何病人问医生应该吃什么药时，医生可以说“可能，要不，试试看青霉素？不一定对……”这种小清新的作风，是在恐惧失败的风险，放弃自己的责任，是在亵渎法律这个行业的尊严。
第二，虽然在中国的高考里，念法律没有多高的门槛，这是中国的国情，也保证了鸡汤网红们的广大用户群。在正常的国家，法律和医学，是高等教育中门槛相当高的两个学科。我在德国第一节课时，教授对着330人的课堂说，你们这批人最后大概只会有30%的人以法科生身份毕业。我下课后问同学说那剩下的去哪里了？他们告诉我，转系，因为无法承受这门学科的难度。没错，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垃圾很少，不过，呵呵，法律和医学一样，可不是“不垃圾”就能干好的行业。
没错，这就是我那篇朋友圈的潜台词：如果你在这个行业时日已久，十几年下来又混得不是很如意，还不知道转行能做什么，那还是看看网红鸡汤吧，好歹，内心愉快点。
但不是一开始，不是你们正风华正茂前程似锦时，不是你们刚刚踏入职场还未定型时。
你这是在吸毒，而他是在劝诱你吸毒。
如果你们意识到，其实卖培训，卖话术，到处巡演，不过也就是卖，你们就好理解，为什么一篇好好的劝人为善的鸡汤文，在最后又要出现一次卖书的广告。
不就是卖么。
有人说我怼人是为了卖自己，但我从来不在这种文章里放任何广告，还会把律所模板里的广告去掉来以示清白——即便要出来卖，做花魁也好过你半掩门。
不好意思，我又“动辄分个高下”了。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