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美元首首次会晤期间,白宫再次重申美国将遵守“三个联合公报”和《台湾关系法》的“一中原则”,外界普遍认为峰会上“一个中国”问题是绕不开的话题。就此问题,专访了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所袁征,袁征认为,特朗普执政时期的美国政府不太可能颠覆“一中”框架,但较之奥巴马政府走得更远一些是很可能的。

“一个中国”事关中国核心利益(图源:VCG)
美国国务卿蒂勒森此前在访华期间曾表示,任何一个问题的分歧都不应该使中美整体关系“脱轨”;白宫高级官员4月4日在针对“习特会”的记者会上也表示,美国将遵守“三个联合公报”和《台湾关系法》的“一中原则”,回到了既定美国政策。这是否可以就此认为,特朗普总统的中国政策已经变得更加遵循惯例?
袁征:坦率地讲,不管是希拉里上台,还是现在的特朗普执政,一个中国政策不是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个团队上来就能改变的,我的预测是特朗普政府不太可能改变一个中国政策。
一个中国政策或者说一中原则是中美关系的基石,就是说,没有这一条,中美就不可能建交。如果要把这个框架拆掉的话,中美就应该断交,甚至双方要拉下脸进行对抗。毕竟今天的中国已经不是40年前尼克松来华时期的中国,中国已经崛起,台湾问题事关中国的核心利益。
中国从一开始就是这么阐明的,回过头看,之所以从1972年尼克松来华到1979年中美才正式建立外交关系,除了两国的国内政治以外,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就是台湾问题。在台湾问题上,中国要求断交、废约、撤军这三项,由于尼克松后来出现水门事件,中国由于文革等一系列原因,所以中美实际上由于台湾问题一直拖到1979年美方达到这些条件后才建交。
现在来讲,台湾问题关系到中国的主权独立和民族尊严,更直白地说这是一个历史的伤疤,中方不可能在这个问题上做出任何退让,这是中美关系的基础。
1995年到1996年的海峡危机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要做到导弹试射?就是因为搞两国论的李登辉访问康奈尔,这个也是突破了从前的一些底线,所以中方做出了强烈的反应。其实美方的精英阶层很清楚,这件事情很危险,弄不好中国人是会拼命的,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从小布什到奥巴马在台湾问题上总体上都要坚持一个中国政策的原因。
但是我们也注意到,特朗普作为一个商人,可能并不会按照常理出牌。具体到台湾问题上,会不会有一些不同于前几任总统的做法?
袁征:我认为在这件事上特朗普不会例外,有些事情他可以做,但有些事情他是做不了的。他的确想做一些事情,可能也有意图去颠覆一个中国的政策框架,但一旦他在台湾问题上做得手脚太大的话,其实不利于美国自身的利益,这个问题势必引发中美间的对抗,所以我的判断是他不太可能去动这个框架。
尽管他在侯任期间有一些小动作,但我认为这一方面说明他不太懂,他对于台湾问题在中美关系中的重要性和敏感性不太理解,他以为这件事可以以商人的思维来做交易,但中国从来不拿原则性问题做交易,有些事情是不可以做交易的。
另一方面是特朗普当时还没有正式上任,总统还是奥巴马,所以他可以胡说八道,弄出一些小动作试探试探,看一看各方的反应,结果发现从奥巴马总统到白宫发言人都表示要坚持一个中国政策。
不仅是美国的政治精英这么表态,美国的盟友包括澳大利亚、法国、德国等国家的领导人也纷纷表示要坚持一个中国政策,这说明他们也不赞同特朗普的一些做法。
同样,中国的许多邻国也不希望中美因为台湾问题发生对抗,一旦对抗发生,势必对地区稳定产生很大的冲击,这些国家就要面临“选边站”的困境,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些东亚地区国家对此也很紧张。在各方都不赞同特朗普表态的情况下,特朗普也感受到压力,所以未来他想改变一个中国政策框架的可能性是不大的。
据了解,特朗普身边围绕了一批亲台反华的政客。如果这些政客真的存在,会否影响甚至某种程度上决定特朗普的政策走向?
袁征:特朗普在台湾问题上做一些小动作,比奥巴马走得更远是有可能的,因为特朗普身边有一批亲台反华的人士。
比如说白宫的幕僚长布里巴斯就是非常亲台的。他原来是共和党的主席,在2016年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上发表的《共和党竞选纲领》上,有一大段是讲台湾问题,但里面只字未提《三个联合公报》,也没有提“一个中国”,文件里讲得都是台湾是个民主社会,美国应该给予更大的支持,要协防台湾,还专门提到了《与台湾关系法》及“六项保证”。
2015年10月,他就访问过台湾并会见马英九及蔡英文,当时讲美国应该加强对台湾的支持,加强美台关系与联系,所以当他被特朗普题名为白宫幕僚长后,台湾各方的反应是“喜出望外”。
另外像白宫贸易委员会主任彼得•纳瓦罗以及2049项目研究所执行长兰道尔•薛瑞福这一批人同台湾关系都非常密切,2049项目研究所就是台湾人出资的,兰道尔在特朗普竞选时期扮演了谋士的角色。
另一位特朗普的重要谋士叶望辉一向都是亲台的,并且同台湾的民进党关系较为密切,特朗普当选后他就去台湾,受到了蔡英文的接见,《共和党竞选纲领》中的台湾部分就是他主笔的。

中美元首在海湖庄园举行首次会晤(图源:Reuters/VCG)
这批亲台人士围绕在特朗普身边,对特朗普影响是很大的,所以特朗普很有可能在任期内在台湾问题上做一些事情。
另外,虽然特朗普本人是反建制派,但他仍然是共和党总统,传统上共和党内的大批人士都是亲台反共的。从蒋家父子时期,台湾就一直积极同共和党发展关系,所以共和党以及共和党掌控的国会对特朗普也会形成一种压力,国会里有共和党占多数的台湾连线。
更长远来看,特朗普主导下的美国外交将对台海关系带来怎样的挑战?
袁征:需注意的是,特朗普主张美国的盟友应该更多地承担起自身的防卫义务,更多地出钱出力。台湾虽然名义上不是美国的盟友,但目前台湾与大陆的军事力量已经出现很大的偏斜,因此未来美国向台湾出售武器将会起到一石多鸟的效果。一方面能减轻美国的负担,为美国创造外汇收益,同时对大陆形成牵制,这样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未来尽管一个中国的框架不会变,但是在框架里美国会提升对台关系,比如派内阁级官员访问台湾,这个事情其实不是新鲜事,在奥巴马政府时期没有发生过,但是在小布什和克林顿政府时期都派过并非是重量级的内阁官员,例如能源部长、贸易代表等出访台湾。
另外还可能会加强同台湾的军事联系,其中也包括军售,军售的等级可能会升级,有些防御性武器可能会大幅升级,我相信特朗普也会面临着来自大陆的压力,他要在其中寻求一种平衡,他要考虑大陆的反应,但整体来讲,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在未来都要提升。
在外交层面上,特朗普也可以做一些事情,比如说现在是不允许台湾地区领导人过境华盛顿的,未来不排除特朗普政府会允许台湾当局领导人从华盛顿过境,目前来看,台湾的头号领导人过境华盛顿的可能性还不太大,毕竟有大陆的压力。但美国可以找副总统或者部长级的官员,这个事情是有可能发生的。
过去台湾稍微上一些层级的官员是不允许进入五角大楼,进入到美国国务院的,未来不排除中低层级官员在五角大楼或者国务院进行相关议题的磋商,你不能完全否认他有可能玩这个小把戏,他实质上是提升了美台关系,所以中国要有这个警惕。
越来越收缩的国际空间,也让台湾充斥着浓重的“过关”心态。
袁征:美国从奥巴马时期甚至小布什时期就开始提议增加台湾的国际空间,美国人一直强调美方坚持一个中国的政策,但是台湾也是美国的朋友与伙伴,在台湾发生重大事故比如说地震的时候,美国是出钱出力的。
涉及技术性的、功能性的一些国际组织,比如说世界卫生组织,国际航空联合会,国际刑警组织等,美国人认为这涉及到台湾的利益,它觉得台湾应该加入进来,因此未来可能会加大支持台湾的力度。
所以在台湾问题上特朗普不会把一个中国的框架全部推翻,那样做他也会觉得后果很严重,连台湾都会很紧张,一旦把中国大陆搞急了,不排除会用武力实现国家统一的可能,台湾其实也不敢让美国走得太远,要避免太过于刺激中国大陆。
但特朗普在台湾的问题上不可能没有动作,甚至有可能比奥巴马走得更远一些,也就是从刚才我提到的几个方面来轻视一个中国的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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