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客网

论好歹不论大小

声明:本文转载自 「刘诚龙微信公众号」, 或因排版与篇幅原因进行过编辑,内容未经本站独立核实,不代表本站立场、观点或建议。 如涉及版权问题,请联系我们,核实后立即删除。 [ 免责声明 ]

论好歹不论大小甘汝来是江西奉新人,康熙进士,官至吏部尚书。宰相起于州部,尚书起于县处,从县令升至六部九卿,甘公走的是正道,换言之,他是靠自家德能勤绩出类拔萃,接连被提拔,按雍正说法是,他是个好官。

甘公行政地方,多有惠政,惠政之惠,首在惠民。甘公最可贵处,是其民本思想,人民利益高于一切。这口号蛮好喊,遇到实际,如何落实?比如一方是老板,一方是人民,老板与人民冲突了,站哪边?是站煤矿老板与房地产老板一边,还是站棚户区居民一边?还比如一方是老爷,一方是群众,老爷与群众有矛盾了,站哪边?是站老爷小舅子与姨妹子一边,还是站低保户与五保户一边?

“辛丑春,调补新安令”,甘公发现怪现象,一者,城西有白洋淀,湖面数千亩,水光潋滟,湖水汤汤;一者,荒田连绵入天际,都是干旱旱的,瞭望去,白田千里,几乎撂荒。怎么回事?“公思导河流资耕作,质诸父老,知官设厉政。”不晓得甘公前任,其民本观哪去了,守着浩渺之湖,却让百姓万顷之田,旱枯活命之庄稼。原来是,此湖被某老板承包养鱼,前任为维护一个老板之利益,却置万民生死于不顾。甘公发脾气了,什么老板,什么官人,别管他,多数人利益为至上,“因指陈利益,请诸子牙河分司而开凿灌注之”,白花花流水灌溉良田万顷,“是年民间收麦数万斛,荒壤易成膏腴。”甘公转任多地,都算造福一方,“修城垣,严保甲,建义学,行赈济,恤民隐”,一者干事,二者干净,深孚民望。乾隆三年,转太宰,整顿吏治,赢得上下称许。甘公任太宰,其下有个僧道科,“京师号为‘黑地狱’”,官吏颠倒黑白,徇私枉法,“奸蠹上下其手”,您想想啊,大家都称其为黑地狱,可知其造恶万端。甘公到任后,虎前捋虎须,虎后摸老虎屁股,硬是拉下了好几只大老虎,“吏胥摄服,盖历十五六年犹心悸者也。”老虎面前捋须,甘公最著名的一次是在涞水任上。“康熙五十八年,三等侍卫毕里克练鹰至涞水”,这厮仗着是皇帝身边人,来涞水胡作非为,为所欲为,其来练鹰,来的是大部队,这么多人住哪?毕部如鬼子进村,吃的抢民众的,住的抢民众的,用的抢民众的,本来是群众之家,他们却把群众赶出去睡屋檐,他们酣睡床铺(数十辈虎踞民房,骚扰荼毒,鸡犬不宁);其时正是麦苗青青,毕氏练鹰可不管这是百姓活命之粮,一路放去,践踏良田十顷,百姓都是敢怒不敢言。其中有位叫万廷荷的,不服气,来跟毕氏论理,没说上两句,毕氏挥手,叫嚷“给我打死,打死丢野外,着野狗吃了”,其话音一落,便有一群狗腿子飞脚而来,拳打脚踢,棍捶鞭抽,万被打得气息奄奄,死去活来(毕挥家奴捶万几死)。

有这等事?甘公听闻了,气得青筋暴出,来人,给我拿下。你敢?毕氏先众入署,“咆哮大言”,信不信,我把你乌纱帽给摘下,丢臭水沟去。甘公说:可以,在摘我乌纱帽之前,我先把你捉起来再说,“遂拘留毕,收系余党。”这就闯祸了,毕氏叫嚣之言,并不虚妄,他果然有能力将甘公官帽摘掉,“未及奏”,恶人已先告状,“奉旨提审,盖鹰上大臣先已折奏矣”,提审结果是:“议革知县职,而侍卫仅罚俸。”官场上还有道理可讲么?甘公并不萎火,“公赴京,吏并部三部会审,公慷慨激昂,气色不挠。”为民除恶,又有何罪?只是涞水是甘公地盘,京师是侍卫地盘,到了京师,还不输诚?不论是谁的地盘,都是王法之地盘,都是正义之地盘。甘公一身正气,自然并不怕谁,他在三部会审上,正气凛然,那姿态震惊了好多人,“官吏咸惊讶此强项令何处得来”,官吏们所见者,都是官吏见官吏,皆低眉顺眼的,皆低到尘埃里去的,见了这位强项令,自然惊讶得很。还好,还好,天并不全黑,最后处理结果是:“侍卫毕里克著革职;公回任。”甘公由此声闻天下,后来升任广西太平府知府,说来,官也算大了,嗯,在地方上也算是土皇帝了,若入得京师,算什么呢?知府到得京都,人家也是当乡镇长看的。有年十二月,要过年了哒,雍正写了很多“福”字,一一赐予大臣,“上赐九卿福字”,甘公不曾位至九卿,也被“随同九卿传进”,甘公甚获恩宠,雍正“呼甘进案前,连书两福字,谕令带赐粤西总督提督各一。又书一福字赐甘。”甘公确乎有点感动,如他这级别者,能得到面见皇帝机会,还能得到皇帝亲书福字与赐,也是难的。县令见知府,难乎不难;县令见巡抚,能见吗?早被秘书挡驾了。

甘公觐见雍正,雍正还给他赐福,让甘公心动:“外吏小臣,何敢蒙赐宸翰?”雍正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怎么说是小臣。做官只论好歹,不问大小。”做官只论好歹么?多半是只问大小的。不但官人与官人,就是社会吧,单以官之大小排序,单以官之大小表心;小官之官做得再好,其来也,也没人对他立正、敬礼;大官之官做得再坏,其来也,大小官人弯腰、鞠躬。

做好官,赢得比做大官更受尊敬,论官只论好坏,不论大小,以其好坏而不以其大小当衡量官人之标准,才是正常。惜乎,社会往往多反之,只论官之大小,不论官之好坏,良可叹焉。什么时候,把官好歹之价值观至于官大小之尊卑观前列呢?此事有解么?劳阁下告我。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