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腾讯大家的专栏文章《围剿衡水中学，摧毁穷人最后一个幻想》，是想表达这样一个意思：穷人家的孩子，即使想通过读衡水中学来实现阶层上升，也不太可能了。
结果，却引起了一些有关衡水中学本身的讨论。我就继续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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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些家庭的孩子在读衡水中学这样的超级高中？
厅局级以上的官员，孩子不会到这里来。北外的乔木老师辞职了，他在辞职后的文章中说，校长很爱国，把孩子送到国外却读书。对孩子的期望是“至少要留在国外工作”。
在中国，这个级别或以上官员的孩子，不会读衡中。因为他们凭自己的“实力”，进211或985不是难事，他们也不怎么把北大、清华放在眼里。
大城市的精英，不会把孩子送到衡中。每个大城市都有一个“外国语学校”或国际学校，这里的学生更容易考到外国的好大学。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河北会有衡水中学，安徽能有毛坦厂，因为这两个省，除了省会，就没什么像样的城市。不管是石家庄和合肥，在省会中都是比较差的（合肥在这两年房价上涨厉害，有发达迹象）。广东、浙江、江苏，都有发达的城市群，每个城市的外语学校，基本上已经满足了精英们的需求了。剩下几个重点中学一瓜分，全省英才都已尽入囊中。
最悲哀的事实，不是衡中把考上北大、清华作为核心口号，而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基本上已经看不起北大和清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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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样讲，并不是什么仇富心态。
很明显，有钱人家的孩子，也会更聪明（腾讯大家曾发表一篇钟布老师的文章，谈穷人的智商为什么会更低）。这不是遗传，而是后天原因：有钱人家的孩子，营养更好；更重视教育；孩子有条件接触到更丰富的信息，这也会促进大脑发育。
去年山东女孩徐玉玉被电信诈骗后去世，让人感到心酸的是她破旧的老式的诺基亚手机。这就是信息鸿沟。她可能很少上网，这不但让她更容易被骗，也让她的智商存在一些局限（这真是让人难过的事实）。
一个大城市的孩子，从小学就开始上补习班，很多小学生都没有完整的双休日。他们要攻读奥数、英语，很早就养成应试教育的习惯。
有一次周末中午，我在成都一个路口被堵哭了，抬头一看，那是一个培训学校。很多小学生走出来，家长开车在路边等候，造成严重拥堵。这些孩子学的东西有用吗？你们为什么不说这是摧残人性呢？
很多农村的孩子，根本不懂什么奥数，也没学过英语。玩到初中，绝大部分就退学外出务工了。那些有幸考上高中的，将不得不在三年时间，补上过去8年的“补习班”。
所以，才有衡中那种对吃饭和上厕所都限定时间的变态管理。
你浪费的时间的太多了，大便时就没资格蹲那么久了。
3
衡中模式的核心，当然是吃苦，反复做题，做更多题。
但是，衡水中学并不是中国教育失败的原因，而是结果。所以，我看到有人写出《必须旗帜鲜明地反对衡水中学》，就觉得莫名其妙。
你应该反对的是教育体制，是教育部，而不是衡水中学。你想改变，应该从原因而不是从结果着手。
一个孩子考砸了被父母痛揍，这样的父母绝对是失败的，因为他没从原因入手，而是惩罚结果本身。那些反对衡水中学的人，就像这发怒的父母一样。
4
我老家那个县城，曾经连续十多年没考上一个北大、清华。但是自从县一高突然开窍，使用了应试教育的核武之后，每年考上很多个。
其实，北大、清华给河南的名额是固定的。县一高夺走的，是属于别的高中的机会。
哪些呢？比如郑州、开封、洛阳这样城市的一中、二中、实验中学，这些学校有一些保送名额。这些中学的孩子，考奥数很厉害，很多学生有加分。除了奥数，还有一些别的加分项。
对这些加分，小县城的父母们一无所知。这才是最大的不公平。
后来，这个县城也崛起了一所与衡水中学类似的超级中学，每年北大、清华考上几十个。
你问我的感受，我只能说：错过了这个时代。
5
像衡水中学这样的超级高中，生源往往是这样的：
本地尖子生。这些超级中学的分数线非常高，一般人考不上，但是真正能考上的，也就成为老师的宝，不会交什么学费。
分数线之下的，就要交钱了。差一分，5000元，在这个基础上，每一分都会换算成钱。
除了应届生外，还会面向全省找复读生，要根据高考分数线来收分，很多复读生，本来的分数已经在600分以上，这些人组织起来，冲刺北大、清华等名校。
所以，即使是穷人，也不是谁的孩子都能上衡中。要么你的分数足够高，要么你就要出一大笔钱（除了钱，仍然需要分数）。
这些超级高中也是生意，衡水中学脑子发热想到浙江开分店也就不意外了。
但是对学生来说，这确实是十足的中下阶层的拼杀与豪赌。
6
应试教育现在人人喊打，这真是时代进步。但是，当所有媒体和专家都打成一致意见的时候，这种共识也遮蔽了一些东西。
比如，很多媒体热衷谈论衡水中学在教室窗户安装栏杆，防止学生跳楼。言下之意是，实在是太惨了，很多学生都会跳楼一样。
对这些孩子来说，这确实是他们最后的机会，所以说这是一场命运的豪赌是完全正确的。但是这些15到18岁的少年，也没那么脆弱，他们参与赌博，对自己的命运也有清醒的认识。
这种学校确实是摧残人性，但是如果你以解放者的姿态来谈论衡中，你就错了。那些孩子很少是父母绑来的，他们自愿参与这场豪赌，甚至为之着迷（所有的赌博都有迷人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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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考上名校又能怎样？不怎样，但这已经是他们所能达到的高度了。
他们可能会更加功利，甚至很势利。在大学好好表现，举报个老师，入个组织，为了将来挤进利益阶层，使出浑身解数。所以，钱理群会哀叹，北大在培养“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那些牛逼闪闪的重点中学也都差不多，只不过衡水中学这些超级高中的孩子，可能因为吃的苦太多，症状也更明显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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