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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的名义》作者:达康书记黑化起来我也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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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全中国写政治生态小说的人,我自认是分寸最到位、最得体的作家。”

✎“我最大的担心是这部剧不能平稳地播出,但我也有最大的信心,它一定会播到最后一集。因为一旦终止,将会引起更大的全民关注。”  

✎“我周梅森尺度再大,但有一点必须承认,我骨子里还是主旋律的。”

✎“凡是不受限制的权力,都已悄然埋下了悲剧的基因。如果有续集,李达康很有可能为了权力走上另一条道路。

✎“陈岩石、侯亮平都是能在生活中找到映射的人。我们这个时代需要英雄,既然身边有正义和光明,我不会视而不见。”

随着剧集热播,《人民的名义》小说作者兼电视剧编剧周梅森也一起彻底火了。在接受汇演专访时,位于南京江北的工作室里的周梅森坦陈“真的没想到”。

和汇演一起听周梅森揭秘创作这部作品的心路历程,看看他心中的达康书记、郑西坡父子、侯亮平等人是怎样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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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伟大时代与严酷现实间的焊接点━━━━━━━━━━━━━━━━━

“有工作人员注意到,收视最高时甚至接近春晚。还有人说,一些地方的餐饮业蒙受30%的损失,因为要赶在7点半前回家,很多人取消了外出用晚餐的计划。”在周梅森位于南京江北的工作室里,他打开手机,把微信群展示到汇演特派记者面前。群里是宣传组分享的工作日报,包括前一天的收视率和网播量数据、实时微博热度、舆情监控等。客观数据之外,他的女儿还发来些直观的画面:年轻人在地铁上用手机观看这部剧,六七名旅途中人在高铁上围着一台平板电脑边看边讨论。

《人民的名义》与它的小说作者兼电视剧编剧周梅森一起彻底火了。在接受汇演专访时,周梅森坦陈“真的没想到”,因为“在这部剧与资本接洽的阶段,有人曾明确告知我此剧本不适合投资”。

但转瞬,他为此种“意料之外”找到了“情理之中”——“国家反腐的决心和力度,作家想阐释的世道人心,观众盼望的开诚布公,以及市场所谓的尺度、兴奋点,林林总总的最大公约数是什么?我想我找到了。比起‘反腐题材’,我有更大的野心。我希望在观众、读者面前展开的是一幅‘大中国’的画卷,画卷里每一个人物,或许都是这个伟大时代与一些严酷现实间的焊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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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人民的名义》海报“在湖南卫视播出这部剧并引发了现象级的关注,是我始料未及的。作为创作者,我既雀跃又担忧。雀跃的是如果它在央视播出,很可能会在相对小的氛围内波澜不惊地走到最后,不至于经历如此大的波澜,但也不至于让人提心吊胆。如今在湖南卫视播出,这既是一家地方卫视的魄力和眼光,也让我彻底推翻了之前的质疑。”

就在今年1月《人民的名义》新书举办出版研讨会时,周梅森还曾指责过年轻人挡住了现实主义题材创作的道路,让现在的电视剧生态变得一片浑浊。“令我没想到的是,播出后这部剧有60%以上的观众是年轻人,是那群我在开播前还在指责他们‘浅薄’‘脑残’的年轻人。

当他们放下手机里的玄幻小说,开始争相讨论《人民的名义》时,我被深深震动了。”

━━━━━━━━━━━━━━━━━李达康写得最纠结我无法控制他的归宿━━━━━━━━━━━━━━━━━

严格意义上说,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在《人民的名义》里算男四号,他之前还排着反贪局长侯亮平、省委书记沙瑞金、公安厅长祁同伟。但按照网络热度,“达康书记”无疑最火。面对这股穿越了代际文化“次元壁”的火热,周梅森先想到的是吴刚的演技,“早知道吴刚老师的戏那么好,我就该大大增加李达康的戏份,让他出现在每一集,坐稳男一号”。可细一回味,观众的兴奋点除了好演员,还在于角色本身的复杂性。

事实上,李达康几乎是周梅森在此部作品里写得最纠结的一个人物。按写作习惯,周梅森的小说没有提纲,不预设结局,甚至没有人物小传,所有的角色都跟随故事的线索自然生长。“戏剧逻辑、复杂人性会推着人物向前走,找到他们各自的归宿。有时候,连我都控制不住。”李达康就是一个连作者都无法控制的剧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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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人民的名义》剧照已播出的剧集里,李达康将全副心思扑在了事业上,公正不阿,不以权谋私。但随着尘封往事揭开,观众渐渐看清他的另一面:开拓型的实干家,但也太过追求效率,希望自己的权力不受限制。已知的过去,因为太过追求效率,他的政绩蒙上了人命关天的阴影,是老搭档王大路替他扛下责任。至于未知的后续,“我跟观众一样,欣赏实干家李达康”。周梅森说:“可我们都知道,凡是不受限制的权力,都已悄然埋下了悲剧的基因。如果有续集,李达康很有可能为了权力走上另一条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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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康书记表情包之所以有此伏笔,是周梅森在南京浦口检察院体验生活后的结果。在检察院反贪局组织的座谈会上,他从大量活生生的腐败案例里发现一条规律:那些从高处跌落的干部,极少数是生性贪婪的,他们绝大多数是从一念之差撕开了第一道口子。“我写小说,就是为了从人性角度弄清楚腐化的诱因。

人性,是书写的着力点。

”在剧中各人物的身上,不仅有着周梅森对真实案例的取材和文学化,更深层的,是他对人性和世道人心的透视。如果读者、观众能以虚构的贪腐事件为标本,剖析他们不同选择背后的人生理念,并由此反观人生、反求诸己,这大概便是《人民的名义》最大的价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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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汉表情包

━━━━━━━━━━━━━━━━━郑西坡父子不可少小人物生活不能缺━━━━━━━━━━━━━━━━━

如果李达康是“网红”,那么剧中的郑西坡父子俨然最不受待见。父亲郑西坡为新大风厂四处奔走,落在观众眼里不过是社会政治大环境里的小杂音,儿子郑胜利那些投机的小伎俩,在反腐大局下更显得微不足道。不少观众直抒己见“只想观官场世相百态,不愿看生活一地鸡毛”。

周梅森理解观众,但他有他的坚持:“我是有野心的。我想全面地介入社会生活,写一幅‘大中国’的画卷,里面有方方面面、形形色色的人,是我竭尽所能描绘的时代的本尊。

”既是时代本尊,那么官场之外,小人物的生活不可或缺。这些小人物可能是他生命里遭遇过的人。周梅森的弟弟早早下岗,夜里替别人看小超市,加上退休金,一个月收入1800元。他的一个老同学,从30多岁开始摆煎饼摊,一辈子就这样过来了,如今看起来比周梅森苍老近20岁。生活里比比皆是的身影,都被纳入了《人民的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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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人民的名义》剧照若是再回望来时路,周梅森自身何尝不是曾经的郑西坡?他在许多场合描述过自己文学生涯的开端——从一本残缺的《巴尔扎克传》开始。书里记述,巴尔扎克是个精力旺盛、百折不挠的现实主义作家。他曾沉浮商海,办过肥皂厂、印刷厂,但都以失败告终。而每每投资失败后,巴尔扎克就找出版商预支稿费,然后再投资、再写作,循环往复。仿佛有些宿命般,周梅森从中看到了自己的几分影子,“我们都是被文学重构人生的写作者”。

是文学引导着他顽强向前走,使他从矿山走向城市,让他从矿工周梅森,变为作家周梅森。

于是,被文学成就的周梅森每次看到同学好友,目睹他们在生活里挣扎奋斗的艰难身影,“心里总会隐隐作痛,因此在我的小说,包括《人民的名义》里,总会有基层那些兄弟的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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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人民的名义》剧照

━━━━━━━━━━━━━━━━━侯亮平承载理想主义代表正义与光明━━━━━━━━━━━━━━━━━

不止一个人问过周梅森:侯亮平这么个“伟光正”的角色,老检察长陈岩石那般清正廉洁、为民请命的优秀干部,现实中真有吗?得到的回答是:“不仅有,而且不少。”当年,周梅森曾在《青春》杂志走过了他文学道路的最初,杂志社老主编的丈夫就是个陈岩石一般的人。“他过世时,家中一幅素朴的遗像,遗像下一束鲜花,再无其他。我后来得知,他们那批新四军的老干部们曾集体签约,在身故后捐献遗体,不占百姓一寸土地。”这些情节连带着那名为了扛炸药包而火线入党、只有一天党龄的年轻英雄的故事,都被周梅森写进了小说和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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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人民的名义》剧照“这些都是真实存在过的人物。我们这个时代需要英雄,既然身边有正义和光明,我不会视而不见。”在作家看来,与读者坦诚相见,不仅仅在于开门见山地摆出“小官巨贪”“现金墙”这样的负面形象,更在于公正客观地描述这个社会的正能量。

所以,周梅森刻意抹去侯亮平身上的所有标签,就是让他成为一个不受任何外力、舆论影响的理想化角色。侯亮平既不是官二代,也非农民的儿子,他就是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承载着理想主义光芒的人。

他在剧中存在的意义,是抵消社会上那些或精致或粗糙的利己主义者,唤起观众对侯亮平似的人物的渴望——纯粹的、正直的人。

从某种角度而言,周梅森写《人民的名义》也带着几分理想主义色彩——“我们身处的时代不是凝固的,它给我们的国家、民族和人民带来了史上少有的巨大变化,这种变化是一次了不起的民族复兴。

我尽我所能记录一个伟大的国家,一个民族艰难崛起的过程。

虽然这个过程中会出现很多很多问题。但我依然觉得,作家生活在这个时代,是种莫大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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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人民的名义》剧照

━━━━━━━━━━━━━━━━━汇演专访━━━━━━━━━━━━━━━━━

汇演:从踏上文学路时写历史小说,到如今专注于政治小说,是什么促成了您写作上的转变?

周梅森:一个作家的自觉。我在当代生活中已经卷入过深。年轻时,我从浩瀚的历史书堆里寻找灵感。但我人生的精彩程度,决定了我不是书斋型的作家,我的生活始终在场。

我的人生道路有很长一段与改革开放的轨迹相契合。炒股、证券投资、股改,许多社会变迁中我留下了印迹。《人民的名义》中大风厂的股权之争,其实都与我过往的生活体验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所以,当这些丰富的、千变万化的、甚至充满了魔幻色彩的生活场景不断在我身边演绎,吸引着我的目光,我知道自己无法停止对现实的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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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梅森位于南京江北的工作室里。王彦摄具体说来,上世纪90年代在政府部门的挂职,于我的文学生涯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我好像把一次偶然邂逅变成了一种宿命。了解了权力的秘密,看到了权力后台的运作,男人的荷尔蒙就此活跃起来,欲罢不能。从《人间正道》开始,《中国制造》《绝对权力》《至高利益》一部部写了下来。如果没有这次邂逅会怎么样呢?无非两种情况:一是在原有的体裁范围内深耕细作,再出几本书,然后淡出人们的视线;二是放弃文学创作去商场或者资本市场博弈。所以我对自己的这种变化的评价是积极的,我的理智和清醒,让我赢得了文学生涯的下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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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人间正道》剧照一个作家不可能不对当代生活发出自己的声音,不可能不对当下的现实进行巨大的思索。

所以,《人民的名义》是应运而生。当然,一切都需要契机。过去近十年我一直在写这部小说,写写停停,我没有停止过观察与思索,但也始终等待合适的机会。最高检的同志找到了我,这是其一。而十八大以来党对于反腐工作的决心,是我创作《人民的名义》的根本动力。当代的反腐力度,回溯历史会发现,哪朝哪代都无法企及。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发出一个作家应有的对现实的思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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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人民的名义》剧照汇演:《人民的名义》这个名字有怎样特殊的含义?

周梅森:最早想叫《底牌》,但觉得太娱乐化,就放弃了。后来想过《以人民的名义》,但发现已被注册了。现在看来,《人民的名义》这个名字恰如其分。我写的本来就是政治小说,没必要佯装“纯艺术”。而“人民的名义”有两层意思。

一是腐败官员满口人民,人民在他们那里变得也就是个名义;二来,反腐败归根结底是代表着人民的诉求,以人民的名义将他们绳之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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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人民的名义》剧照

汇演:您在这部作品中最想表达什么?

周梅森:在揭示腐败官员的同时,我更着力描写新来的省委书记沙瑞金和反贪局长侯亮平等人物;也在面对腐败现实的严峻斗争中,着力刻画了李达康、易学习等一批务实官员的“典型环境中的典型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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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人民的名义》剧照我借《人民的名义》书写了我对当代社会的一些感悟。虽然我讲到了那么多问题,但我充分肯定,这是个伟大的时代,是能给每个人带来机会的时代。可以说,中国的老百姓正处于最安定、最富裕的时代,它纵有许多毛病,但我们绝对不会否定时代的主流,这是我写作,也是剧组创作的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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