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兴国/昔日,王羲之袒胸露腹吃芝麻饼,留下「东床快婿」的千古传奇。今天,因为营养价值的发现,芝麻忽然「暴发」,市场大增。在《马未都说收藏----家具篇》中,收藏家马未都说,李白《静夜思》首句「床前明月光」的床,不是我们熟悉的睡觉用的床,而是一个古称「胡床」的马札。马札是中国早期的坐具,后来就演变为可以折叠的交椅。
李白不是躺在床上作夜思的,因为躺在床上,举头和低头的动作都不自然。唯有拎著马札,坐在院子里,才能很自然的举头望明月,再低头思故乡。可以躺著的床,是「东床快婿」的床。《晋书。王羲之传》说:「时太尉郗鑑使门生求女婿於导,导令就东厢遍观子弟。门生归,谓鑑曰:「王氏诸少并佳,然闻信至,咸自矜持。唯有一郎在东床袒腹食,独若不闻。」
马未都说:「这段话比较詰屈聱牙。其实就是郗鑑想找个女婿,候选人中只有一个人敞胸露怀地在东厢的床上躺著吃,这人就是王羲之,他成了东床快婿。这是个著名的典故。所以说,有时候穿著西服,扎著领带未必能当成女婿,还是随意一点为好。」
马未都说的随意一点是不错,但他却忽略了一点,就是当时的王羲之躺在东厢的床上吃的是什麼东西呢?可能他吃的东西也是成为快婿的关键点吧?那麼,王羲之到底在吃什麼呢?由国庆在《中国糕点话旧----追忆甜蜜时光》中说:「东晋时,传统的胡麻饼已并非什麼新鲜的吃食,但在当年却得了个奇特的名字,叫「东床饼」,名字的由来与王羲之有著一定的关係。」因为这位大书法家当年躺在东厢的床上,正是吃著香脆可口的胡麻饼。
胡麻,和胡琴胡椒等等,顾名思义是从胡地传入。这胡麻,据说是汉代的张騫引进的香料。就像九层塔的古称罗勒一样,因为晋代的石勒讳勒字而改名为香菜,胡麻也是到了晋代,同样是石勒要讳胡字而改名为芝麻,并且又称之为脂麻。
芝麻,原產非洲,我国最早的芝麻,可能是从印巴引进的,裁种的歷史超过二千年。宋代的庄绰在《鸡肋编》说:「油,通四方可食与然者,唯胡麻为上,俗称脂麻。言其性八拗,谓雨多时则薄收,大旱方大熟,开花向下,结子向上,炒焦压榨才得生油」。
芝麻食品之中,港人最为熟悉的是芝麻糊。不过,王羲之成为东床快婿时所吃的芝麻烧饼,在两岸三地里,却是港人比较少吃得到的。我小时候比较幸运,生活在物资匱乏的调景岭,但因为有不少从北方撤退至此的阿兵哥,他们赖以为生的,就是用一个大大的圆圆的火水桶,来贴著桶壁烧製芝麻烧饼。稍后我到台湾求学时,更常常以烧饼油条来做早餐。
所以,吃烧饼没有不掉芝麻的话,我很早就懂,而且是亲眼目睹亲身经歷过的。在调景岭生活虽然清苦,但有山有水,每当登山涉水遇有颇深的洞穴时,在年长者的带领下,我们都会对著洞穴大叫:「芝麻开门」。而芝麻烧饼和芝麻开门,在现今的香港,是极之少见和极之少听到的了。
记得小时候到吃云吞麵的小店时,都有一小碟醋醃萝卜和小黄瓜供应,还附有一个三五牌香烟的铁罐,里面盛有白芝麻,罐顶用钉子钉开几个洞,好让白芝麻洒出,沾在醃萝卜上吃,会有意想不到芝麻香味。这种洒芝麻的器具,不等全面禁烟,早就消失在香港的食肆了。
多年以前,我发觉香港的菜餚里,只要加了芝麻的,都缺乏芝麻的香味,我怀疑是不是因为芝麻未经炒製的原因,便买了生芝麻回家自己炒製来试试。结果我在平底锅上先放油再下芝麻,芝麻弹起飞得满厨房都是。我苦笑后才惊觉,原来炒製芝麻是不放油的。再试,让锅烧红后把黑芝麻放下,烘上几分鐘,抓些放进嘴里,一咬,果然满口芝麻香,好吃极了。
说真的,如果不是对芝麻的科学研究,发现黑芝麻是优良食品,对肝和肾都有好处,对改善头髮斑白更有助益,以及近年忽然流行甜品小吃,像糖水舖的芝麻糊和超市上的瓶装黑芝麻,市场就不会增加那麼快那麼多。如今,到处都有绿色环保食品在卖,连黑芝麻也不例外,芝麻,可以说是忽然「暴发」了。
所以,也许现代又和晋代一样,要想成为东床快婿,除了自己多吃黑芝麻不让早生华髮之外,送礼给未来岳父岳母,黑芝麻是最好的选择之一,请未来亲家吃饭,饭后来碗芝麻糊或者是黑芝麻汤圆,就可以不必在床上扮瀟洒吃胡麻饼,而能得到未来亲家的欢心。芝麻烧饼,又名胡麻饼,也叫做东床饼。芝麻,不是可以叫做东床吗?东床快婿,就是芝麻快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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