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瑞穗/继《海角七号》展现开放的台湾本土想像之后,最近有两个关于台海历史记忆与主体书写运动,值得关注。
一是由台湾外省人协会主办的「蒲公英写作班」,由「外省妈妈」亲笔书写的《遇合》出版了,增补了中国内战后大规模政治迁移中那不可或缺的女性经验。另一是多数由「外省知识菁英」组成的《台湾社会研究季刊》廿週年研讨会,以「超克当前知识困境」为题,呼吁知识界跨越台海冷战对当前知识生产带来的侷限,重新审视台海之间的历史断层现象。
《遇合》的书写,不只凸显女性主体,也是战争记忆与离散经验的癒合。「外省妈妈」个人的记忆拼图,让我们看到不同于男性中心的台海史观。这个背负历史原罪的「外省人身分」,其实不只一省,不只一族,也不只单性,而是非常「跨越」族群和地域的集体经验。女性特有的叨叨絮絮情调中,暗藏父系家族史的切分音。许多人的故事同时包含了父系和母系两种家族史的平行陈述,非常有意思。这类多元并行的主体书写,不但複杂化了我们对女性/群族的认识,也让隐藏的小主体叙事丰富了台湾认同,更在历史写作中真正实践了「记忆自由」的理想。
相对地,「台社」的书写则是针对台海战争在两岸之间所造成的历史经验及其解释架构上的「落差」,提出了「历史认识论」的问题。主要参照南韩学者白乐晴的「分断体制」概念,如何帮助我们重新理解韩战所造成的南北韩长期政治分裂和社会文化断层现象。台社借用以解释,台海之间同文同种的中华民族如何被上一个世纪中各种帝国侵略与民族战争横断切割,造成以固守不同意识形态的政治共同体,更重要地,我们该如何去理解这样的「人为的历史断层」。
有趣的是,当有人提出以新的「身分认同」反思计画:「如何重新当『中国人』」时,立刻被台下民众回呛:「学做『台湾人』之后,应该学做『原住民』9内战之后台湾社会经历了与中国彻底不同的现代化和历史过程,已经跟中国社会形成完全不同的政治社会系统。尤其是解严后廿年台湾的民主化运动,以「认同政治」为主轴的社会运动,已经使台湾长出了中国所没有的自主性很高的公民社会。
然而,企图跨越冷战阻隔的呼吁,仍切中时局。经由投资、就业、观光、移民和学术交流等日益频繁的交流中,海峡两岸已开始出现「有『中国经验』的台湾人」,以及「有『台湾经验』的中国人」。包括:中国的「台商」「台干」,台湾的「中国籍配偶」,以及可预见的在两岸之间来回穿梭的「学者」与「观光客」等。然这长期历史断层所造成的意识形态阻绝,已经造成相遇时严重的「认识论障碍」。两个落差很大的社会,不但同时对这些「跨界者」暴力又任意地刻板印象化,甚至造成各自社会中严重的歧视议题和不正义。我们亟需跨越这个因为历史断层所造成的冷战视障,适切地还原「跨界者」的社会身分与价值,给予合理的对待。是人道主义,也是关键的历史经验还原。
如何跨越历史断层,超克冷战视野,小自处理社会身分差异,大到未来台海关係的各种可能,都是有心人当前该致力填补的知识空白。让我借用朱云汉教授当场的发言:对台湾人来说,适切面对当代中国和未来台海关係最好的态度,是抛开「冷战所造成已过时的意识形态对立」,秉持一种「批判现实主义」(critical realism)的立场去瞭解中国。因此,我们才能在掌握现实的基础上,思考如何在现实中建构廿一世纪的政治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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