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总统蔡英文4月27日接受专访,针对路透社提问”是否期待与美国总统特朗普进一步对话”的假设性提问时,处于被动回应的蔡英文表示,在衡量整体情势与美方考虑下,”不排除”与美国总统特朗普再次通话。然而,特朗普在接受路透社采访时却公开表示,他并不想在北京努力协助处理北韩问题的同时,为中国大陆国家主席习近平制造麻烦,他同时也毫不掩饰才刚刚和习近平建立的“良好的私人关系”,直截了当地回绝了蔡英文所谓台美”不排除”进一步通话的可能性。

蔡英文接受专访,引出”特蔡”是否再次通电话的想象(图源:Reuters/VCG)
而中国方面,也一改海协会会长陈德铭释放的”一中分治”善意,国台办在就相关议题应询时也趁机敲击蔡英文政府,称”民进党当局不仅不承认九二共识,不认同两岸同属一个中国,还在岛内纵容支持一系列‘去中国化’的台独活动,阻扰两岸交流合作,煽动两岸民意对立 ”, ”是当前两岸关系发展的最大障碍”。国台办同时再次重申,蔡英文政府”只有承认九二共识、认同一个中国,才是化解当前两岸关系僵局的唯一出路。”
先不论这起关于”特蔡二次电话”的讨论,是否为路透社假设性提问下的一起”议题创造”,但照拂于现实主义下的美中台三边关系,这样的假设性提问却也赤裸剧透出了国际政治之于台湾的冷酷,即民进党蔡英文政府主政下的国际空间已经严重受限,不仅受制于两岸关系的不进则退,还严重受制于中美之间正在达成的合作交易。
首先,在台美关系发展的认知上,蔡英文不意外地重申,长久以来台美关系的建构、基础与共享价值,但特朗普2017年二月公开表态支持”一个中国”政策的政治宣告,明显让此际的蔡英文领会到,美国的”一中政策”基本上不会、也不可能发生根本性的变动。于是,蔡英文在专访论及台美关系发展时,特意表现台湾面对特朗普时代的台美关系存在信心,但也同步述及台美关系在政治、经贸、国防军事的互动上,依旧存在极大的不确定性,以表现台湾不是不明白国际政治即是一场实力游戏的道理。
其次,在两岸关系的互动上,和马英九的专守防御不同,蔡英文是一名典型的防御进攻型选手。在她为就职近周年来的两岸政策进行辩护的同时,将两岸关系一年来的下滑原因归结到对岸身上,同时也直接”寄希望于习主席”,点名习近平喊话,呼吁中国大陆不要受到传统思考跟官僚体制牵绊,盼中国承担区域和平稳定的大国责任,展现格局、展现弹性,用不一样的角度来看两岸关系。
细究蔡英文针对美、中双边提出的说法,基调上其实没有太大差别,都是期许美、中跳出现有框架处理与台湾的关系。例如,蔡英文呼吁中国大陆对台作为,不要一昧陷入制式反应,企盼能够展现弹性;又蔡英文也呼吁美国在台美关系的发展上,可以尝试给予新的互动可能性。但蔡英文在对美的说法上,她自己又预设了一个政治前提以自保,即所谓的展现”新的可能性”,系在”美国的一中政策基础上”进行试探性摸索,不是挑战现状、也非”必要破,才能立”的零和思考。
质言之,撇除”特蔡二次电话”的政治乌云,蔡英文于专访中论及台美与两岸关系,实具备一定程度的制式谦卑,也并没有脱离她去年520就职演讲以来的基调。在蔡英文的语意下,无疑向美、中释放一种,”我其实给追,你们可以来追”的讯息。但问题是,此时的美中两国,都正忙着应付快要紧张爆棚的朝鲜实务,忙着消化两国元首会面时达成的双边交易,同时还要为下半年特朗普的访中之旅营造氛围,蔡英文于此时在国际媒体上公开表示不排除有机会和特朗普本人通电话,这等可能惹恼中国,从而影响到中美正在合作交易的行为,就算表达得再曲折婉转,恐怕也会有点“不识时务”,被特朗普公开不留面子的明确拒绝,也就在预期之中。
其实,从政治与战略意义角度观察,蔡英文未在实质的政治论述上与美、中让步,却愿意采取低姿态向美、中形式上示好,很明显地蔡英文是想要摆脱”亲中远美”与”亲美反中”这两种台湾传统对外战略选项的圈限。
回顾过往,蔡英文的政治话术一向就是这样攻守兼备,蔡英文此刻欲以”我什么挑衅的作为都没做,以作为自己的好表现证明”,其语意背后其实假设了:台湾”原本”或”可以是”一个捣蛋鬼的角色,但台湾已经足够安分,这一点美、中双方必要体会到。简言之,是蔡英文实质上做不到”亲中远美”,但又不想被认为她在”亲美反中”,所以她才必要向双边示好,在和中国保持距离的同时,向美国输出诚意;蔡英文的对外思维,说穿了与其他夹处在两强之间难为小的结构选择无异,压宝双边以避险(hedging)的心态昭然若揭。
更进一步说,蔡英文希望美、中都可以跳出既有框架讨论与台湾关系,除了是释放她有沟通意愿,端看双方如何发展嫁接关系外,其实也是程度上反应,蔡英文承认了在现有框架下,她空有沟通意愿,但不具沟通能力的劣势,于是以低姿态冀盼美、中双边,一则以创新方法、一则以弹性作为,来为她狭促的论述提供一道三方都能接受的共识窄门。
然而,弱国无外交,特朗普眼下根本不会将台湾利益置于心坎上。这一次蔡英文被特朗普摆了一道,是国际政治的现实使然,无关孰是孰非。事件的发展,只是让台湾人再一次认识到国际政治的冷酷。从美中两国的大国外交格局看待台湾处境,就算台湾再显无奈,再不愿意,台湾同朝鲜一般成为美中之间的交易筹码也已是现实 ,蔡英文本人,透过台美沟通机制,想必也已经掌握了被特朗普交易的部分内容。当特朗普与习近平两人的友好关系业已至此,又美中已然达成交易的情况下,对台湾来说,这到底是困局还是机遇?这个答案,不仅决议于客观现实,也取决于蔡英文的执政心态,取决于她能否在被动等待美、中给她机会之余,主动抛舍民进党自身的意识形态包袱。不论是主动抛舍或被动等待机会,于蔡英文的政治目标而言,不都是殊途同归,不都是要搞好两岸关系吗?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不赶紧就”一中分治”和对岸积极互动?

特朗普不会想在北京协力处理北韩问题的同时,为美中横生”台湾问题”麻烦(图源:VCG)
我们理解台湾人对国际空间的渴望和对尊严的敏感心态,也谅解蔡英文于专访时的谦卑姿态,但我们依旧必要提醒民进党,切莫投机于不切实际的意识形态幻想,更不要想着美国人会为了台湾牺牲自己的利益。在现实国际政治中,身为弱者,就意味着必须要更加小心谨慎,学会韬光养晦。尤其对台湾而言,身处中美两国设定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又没有和中美讨价还价的实力,一举一动,就更要三思而后行。
蔡英文政府时而言出”台湾人要有尊严”,那政府的具体作为自当要知道形势格局,而非盲目于政治正确,一定要以一个主权国家的身份去挑逗中美达成的”一中”共识,须知这样,只会让台湾陷入困局,让台湾人的尊严受损,更遑论让人民的尊严牺牲在政客的面子上。毕竟尊严不是面子,而政客的面子又何能与人民的尊严划上等号?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