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哥发了条九张照片的朋友圈，都是同一个女孩。
我在下面留了“厉害”两字，下一秒就私信他：可以可以，女朋友漂亮。他无耻地给我发了几个害羞的表情，然后甜腻腻地告诉我，这会儿在看电影。
我识趣地发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表情，继续晃晃悠悠地走在路上。
栓哥是我初中隔壁班的男同学。那时，他和他的好基友追睡我上铺的女生和我，有很长一段时间，一起走从教室到宿舍楼的夜路。最后恋爱没谈成，倒是生出一些事端，另一个男孩转学了，我和那个女生的关系慢慢淡了，却阴差阳错和他走得近了。我们慢慢长大后，他这么形容我：你是个身上总带着一种让人看一眼就想回忆从前的怪人。
中考结束后，我才发现，我的身高已经追上初一高我一个额头的他了。医生说，他最高长到一六五，我和他比划着个头，笑嘻嘻地调侃他：“小矮子！”直到我高二离开学校，他的身高也没长到一六零，这个称号顺理成章地成了我对他的备注。
如今，他找到个个子比他还高的姑娘，笑起来很美。
去年夏天，我在北京有段时间过得不太愉快。某天傍晚，我一个人跑去了鼓楼，给他发了条微信，让栓哥陪我出来喝酒，他二话没说，从离我坐地铁要一个多小时的大学赶过来。
在等他的时候，我就在街边坐着，听路边的民谣歌手一首接一首，唱青春，唱理想，唱爱过的姑娘，唱疏远的友人，直到太阳的最后一束光在树隙中隐匿，才看到了人群里一个戴着帽子的小矮子。
那天他带我去撸串，去吃臭豆腐，逛酒吧一条街。和他谈我们年轻时候的往事，说起那个我无意间伤害的男孩后来怎么样，也说起那个他喜欢的眼睛里有星星的女生如今在何处。我们像是陈述一件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腿上被蚊子咬了一个个块，脸上都还是云淡风轻。
而心里的那些意难平，都被我们好好地压了下来。
这几年，我们都在各自成长。我在忙我的留学，他在搞他的创业。和所有从高中走向大学，大学走向社会的友情一样，交心的对话越来越少。有时候，我不想面对，可事实会摊在你面前：自以为有坚固友情维系的两个人，是会越走越远的。
又疯又闹的夏天，我陪他从乐桥走到苏州中学边上的琼琳阁面馆吃碗面，他陪我几次绕过我喜欢的人所在的公司楼下。我们展望过未来，也担忧过以后，对彼此的希望，是放下过去开始新的生活。尽管动作迟缓，可我们仍有前进之心。
如今，他虽然在我置顶聊天里，可我们上次交流还在一月底。他给我发了拜年红包，我让他带带我这个王者荣耀渣，再往前翻，就是他让我帮忙选口红来诱骗小学妹。再聊天，就是三个月后的这几天。
有时候是我们疏于沟通，有时候是我们适应长大。那些曾经凌晨三四点还能朝对方说出口的矫情话，最终是难开口了。人的成长，是叠加自我保护的过程。
人都爱活在自己的理想国。可总有一天，你伤痕累累，一身疲惫，发现那些大大方方开彼此玩笑的好朋友，已经没办法在身边逗你开心了。你们的过去没有被抹去，只是大家都顾着往前走，不小心就疏忽了你拉扯着孤独的那张脸。
我告诉栓哥，六月中我会回国，他说，那时候的他应该已经在中关村开起了一间咖啡馆，让我去坐坐，不收咖啡钱。
摆清理智的夜晚，我就默念：这样就好了，这样就够了。
对我而言，这是现在最舒适的一种关系了。
最后，附上小矮子某年写给我的一段篇小短文：你一直叫我写点东西，而我总是一挥手一眨眼间搪塞过去，我觉得啊，还没体会过这世上的各种冶人的情愫，没去过妖风阵阵的荒北之地，没流过滔滔翻滚的感情暗河，也没揉捏过那处子吹弹可破的肌肤，更是没走进过你极深内心的净土，那些堆砌出来的文字，都是狗屎。
而刚刚和我兄弟喝了点小酒，一时兴起，今天是都你的生日了，我还是做那个最晚送祝福的吧。所以狗屎就狗屎吧，好歹这个公众号能有第一篇文了。
我跟你啊，是在初中就认识了吧。最早时的你扎个马尾辫，以一个还算灿烂的笑容出现的我班级的门口，然后就没过多的记忆了，只记得老韩读了你的作文，而我很不服。六七年过去了，早就忘了现在想细细想起的曾经，只有活生生的我们还联系着对方。
我想每个能相互亲近的人都是有原因的，更莫提那些岁月更迭中淘不去的人儿。你就像个奇女子，却又那么堕于世俗的黑暗之中，我想就是这么些难以理解的同类人的因子，才能让我们熬过情感割裂的时空，从相识到相知。知晓你最大的特点或者是执拗，就是像对感情执着却不肯回头的疯子，而我想你一直找一个美帝的男人，我好出国游玩有个住处，以来省下可观的费用而去日本体验各种民俗店。
彼此谈笑对方总是简单的，就像我现在不痛不痒的大放厥词着你该如何的种种、而你说我该如何面对未来那样简单明了。其实都是想对一个人好，却找不到相互忠诚的对象。这些不长不短的岁月里，我该是渐渐明了当我们试着向谁寄托着磨一部分的自已，便已错了方向，极对的人在极远和极近的地方，奢望的人已到了无法过多付出的境地。我们和认为对的人走完同一条街，却回到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于千万年无涯的时间的荒野里，习惯了等不到，也习惯了岁月赐予的风花雪夜的誓言，习惯了一切的一切，却始终没习惯安下深处对真性真情的悬悬而望。因为爱过，所以慈悲；因为懂得，所以宽容，懂得那些决绝离去后一颗会开花的树的灼灼其华，懂得那些墨云清风闲走的山长水阔。游得一程山水，垂落一幕繁星，就当离别时永远的折子戏，习惯了割舍，且将最美的留待枝头，给真正的有缘人去摘吧。
无论星星月亮太阳，或是我们脚下踩着的深沉的大地，而我唯一能确定存在的，就我心灵之内的东西，我希望你也是。所以未来无论错过雨季或是错过花期，即使身陷多深的世事泥沼之中，我希望我们能依旧能恪守初心不变，带着满身木棉和紫荆的清香，在发白如雪的年龄里幻如昨日。那时黄昏将近，我们可以从黎明开始等待。
过了快两年再回头看，写得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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