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汪涵自掏500万保护方言:方言真的值得保护吗?》一文为灭绝中国少数族裔语言、尤其是南方方言找出种种理由,但这样的文章错误漏洞百出。
动辄以1982年规定“推广普通话”为权柄,究其根本,乃是占据了统治地位族群的决定,而这些族群,当然是满清结束后形成的主要以北方和内地为基础的普通话群体。
所以,有些人制定种种游戏规则限制非普通话系语言,无论在电台、电视台、学校,皆是如此。
这类标语写得很明白:“说准普通话 写好规范字 做文明人”,言下之意,不说普通话,不写简体字,都是不文明人。看来,全世界只有北方内地这一块才是文明人,连世界上那些说欧美语系的都不是文明人。
普通话被说成是构建民族认同的标志。作者还列举了1925年法国教育部长说的“为了法国的统一,布列塔尼语言(法国边远地区的语言)必须消失”,说明消灭方言对国家统一有好处,但他忘了说法国后来的下场和重建后所作的努力。从历史角度,国家存在的时期远比文明短,国家只不过是人类历史中的一段小小的插曲,无论远古或未来,国家皆消亡,而唯有人类文明才是永恒。再者,国家是为了保护人的利益而存在,如果国家的存在是损害人的利益和意志,那么这样的国家还有何存在的价值?比如法西斯德国。
文章说,科研机构曾经到各地采集语言,做录音永久保存,可当地人还不满意。如此收集存盘,再想办法消灭,更像在盖棺定论,而不是在保护活化石,请问谁有可能满意?还不如不“收集”。
从科学角度,南方语系的复杂度远高于北方语系,8个左右声调,数百声韵,是古代汉人语言发展的精华,而正是南方语系很好地符合了古汉语的特征,有的甚至与《切韵》、《广韵》高度弥合。为何?经历五胡乱华、辽金蒙满之祸后,北方汉人减少,汉人南迁,这是语言变迁的大背景。留在北方大地的,因胡人将汉语简化,导致语言退步。而人类文明史,就是语言由简单向复杂进化的过程,北方族群某些人反其道而行之,将简化当作进化,将退步当进步;如今进一步企图消灭与他们不同的高级语言,则是无良无知的双重表现。
正是今天南方的闽南、广府、客家等语言才是古代中原的语言,起因在于衣冠南渡。今天的闽南语是古中原晋语,乃雅言正朔;广府话是古代西北部秦语;客家话接近古中原楚语。正因为历代北方胡乱,衣冠南渡,使得古汉语今天只存在于南方。古代的中原,虽然也有不同的语言,但是文字是一样的,而且都具备复杂的发音体系,8个左右声调,有入声,有数百声韵。简单的普通话不足以与之相提并论。
在统一标准的需求中,有一个诡辩的观点,即“感谢普通话,感谢胡人屠杀汉人,才有了今天统一的普通话”。其反人类且愚昧的观点,居然也有一定市场。如为“统一”而伤害人类生命,如此已毫无意义,须知生命才是宇宙意义;而用屠杀换来的标准,往往是愚昧且低端的标准,因为它们往往无法以逻辑性和先进性取胜,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历史上,汉人在胡乱发生前,已经通过逻辑和自由得出最佳的选择,这就是雅言,或曰河洛语,或曰晋语。孔子周游列国教学时,使用雅言(晋语),它是晋人、秦人、楚人、江东人,跨境交流的共同的语言。这也是宋代以前大部分时期的标准。它符合“最底层”、“最顶点”原则,最底层:无法再拆分,是最基本元素;最顶点:元素不相关,且完备,无法再增加。古汉语是一种大体系规律的语言,因为这是象形文字,发音是它的劣项,为了将每个字发音区分开,必须不断规定每个字的发音,如果一种体系能够实现尽可能多的发音,那么这种体系就是正确的,所以才有晋语胜出。所以,曾经有广府话(秦语)说它是古汉语正宗,也可以用广府发音解释《切韵》、《广韵》的很多字,但当用其发音体系碰撞越来越多的字时,就会发现很多不匹配。《切韵》、《广韵》无法用少数几个字立即否定哪种语言是古汉语正宗,但一定会在大规律上确定谁是正宗。当人们意识到象形文字必需有一种最顶级的发音规律,并且人们相互比较无法再找到更好的发展方法时,则自然会心悦诚服乐于使用。而普通话系远远不是如此,一个字,这样发音也可以,那样发音也可以,隔壁一个省的发音也可以用,隔壁一个市的发音也可以用,并无明显优劣差别,显然这就是发音体系不够顶级(复杂)引起的。一切取决于哪个地方当上首都,再用羞辱的方式教训别人使用此种发音时,但这已经暗示其语言非高端。
为何看到古中原存在晋人、秦人、楚人、江东人这种诸多“邦联国”却令人快乐?而看到被胡人或者半胡人野蛮屠杀构建出大一统的国却很令人悲伤?看看人文气息和发展程度就一目了然。欧洲所幸走上了这样的道路,他们自由地伸展,最后他们纷纷在世界扬名立万,他们最终没有匍匐于暴君之下,没有成为万马齐喑、毫无人性、缺乏创造力的整齐划一的“壮观”的牺牲品。
文章引用约翰・麦克沃特的迷信观点,说神故意打乱人类建立统一语言,以便他们不能做成大事。大概想影射西方列强亡我中华的论调。那么何不看看今天欧洲列国依然保持各自语言?何不看看他们为保护多种语言的努力?
文章以曾经欧洲的野蛮行为作依据,说“欧洲的民族国家都曾强力推行标准化民族语言,以此构建民族身份和民族认同。从这个角度看,在一国之内,一些方言消失,并不全是坏事”,却不顾欧洲战后的种种反省悔悟。说得欧洲好像为了统一什么都可以牺牲,也许吧,希特勒曾经就是这样到处“强力推行民族语言”的,结果却是人间浩劫;把一部分人的“统一”价值,凌驾于其他人的自由和意志之上的行径,和法西斯有什么区别?按此逻辑,既然个别族群推行民族认同没什么问题,那么当年日本侵华推行日语以达到大东亚认同也没什么问题,而最有可能实现的是,地球总有一天会融合为一个整体,全世界都使用一种语言,看来推行英语消灭普通话才是大势所趋。
文章将北方有些专家把方言说成是文白读差异导致的变化,而视为应该向普通话靠拢,是一种基础知识的匮乏。这一论调,对普通话系的大部分地区也许是对的,但对复杂发音语系却是错的。对闽南语而言,文白读是为了区别上古音和中古音(而不是普通话系的区别北京音和隔壁省的音)。白读接近于晋代以前的语言,文读是宋代语言。为何?象形文字的进化史就是简单向复杂进化的历史。白读发音相对简单一点(相对宋代文读而言),为了容纳下更多的字,区别更多的发音,宋代又再次制造一些复杂发音,这是一种进化现象。而普通话则不然,将大量字归并为一种发音,这是语言的退化,是胡人发音系统不完善的表现。泉州府音正是李光地编撰《音韵阐微》的基础,而李光地又是《康熙字典》的实际编撰人(其他挂名的皆为不学无术、斗大汉字不识的满清统治者);《康熙字典》本已迁就辽金元满语,不料被旗人越说越简化;字典修成,满清就企图消灭上家,南方古汉语系,在闽粤等地设立所谓“正音社”,将古汉语系打成“方言”,再将自己树立为“正统”,这是每一个“入主中原”的胡族统治者做梦都想做的事情,当然一系列劣化行为在南方并未成功。至于劣话劣说的北京满汉语,到了清末逐步演变成后来的老国音。虽然民国努力恢复古音,而且《音韵阐微》仍是统一语言促进会的基础,但却无力对抗满清在北京的势力,而以北京话为普通话标准。简言之,“方言”恰恰是正统,而普通话却不是;方言并未向普通话靠拢,相反普通话来自于“方言”(南方闽南语系);如果普通话的演变是进化倒也好,只可惜是严重的语言退化。
《方言真的值得保护吗?》这类文章还有一个共同特点:致力于颠倒黑白。明明在语言劫难中,南方语系受难首当其冲,北京话是当作普通话标准全国推广的,乃最大赢家,但北京话也来“哭相掺”,说老北京话都没了。加害者以受害者之姿出现,实在令人啧啧称奇。
论起源,北京话实际是“金元系白话经过阿尔泰语系满语”,形成的满汉语。这一论证最近代的证据,就是清末北京人口统计,内城人口为414, 528人, 其中八旗人口为223, 248 人, 占53. 9%。这是语言的人口基础。
从“正统”角度说,北方游牧民族入侵中原,然后将落后语种通过政权强制手段推行到南方汉族身上,这种被辽金蒙满扭曲过的语言,可以称作“汉语”?从数据上分析,为何普通话替代古汉语是一种大退化。外族入侵后变异的语种,无一不是趋向简化,造成混乱,对于支撑高度复杂的汉语毫无助益。汉族的《切韵》、《广韵》有8声调,二百多个韵,五十左右声;普通话却只有四个调,三十七韵,二十一声,这是典型的不符合人类进化规律的语言变迁。在当代,zh,ch,sh与z,c,s这类方法被用于辨音,与古汉语追求高分辨率、高正交性的做法实是大相径庭。今天,英语以每天都在增加新单词的速度发展,而普通话只能保持在支撑三千个字左右的范围使用(再多会严重重音,不堪使用),普通话连千年前支撑数万汉字的古汉语都不如,可见语言已经退化到何种程度。
普通话的本质,是简单的、迁就大部分人的低端语言,离表达复杂意涵,和高度辨音能力有遥远的距离。因为重音严重,以至于不得不采用大量的两个以上字的词汇,而且语句的结构不能太随心所欲,否则容易误判语义,因此语句单调,无助于发展高端文明。简言之,这是系统性、全面性的退化表现。
文章说“即使方言消失,也没那么可惜”。事实却相反。南方方言实际是古汉语的传承,如果消失,则中国正统随之消失。章太炎说“语言、风俗、服饰,三者丧一,其植不萌”,用来指这一危机,汉文明缺乏这些要素将难以传承;南方语系这类复杂语言对构建复杂、先进的大脑有重大意义,如果脑力退化,文明退步,势必更加可惜。这两种可惜的叠加,足以证明闽南、广府、客家等语系的存在之重要性。
这篇文章还说:南方保护方言是个人自由,但请公权力不要介入,反对在学校复兴方言。说得好像作者代表了全国人民,也代表了南方语系的地区。如果南方语系用自己的税收做当地的事情,实际是当地人民正当的权力,符合合法合规,不知作者何来的信心要取缔别人的意志。
文章写道:“这些举措不是动动嘴就能办,是政府要花真金白银的,而且家越大越难当,欧盟曾通过另一项保护语言多样性项目,2009年该项目收到了270万欧元,就是为了确定欧盟内最濒危的语言。”----如此前后矛盾,看来作者观点要自成体系都成问题。前文看到欧洲历史上某些野蛮国家消灭少数族裔语言,则作为依据赞不绝口;后文写到如今欧盟出资保护各种语言,则竭力否定,说没有效果。如此好坏不分,自打耳光的做法,也蔚为奇观。
文章接着说,“在学校强推方言,除了钱很可能打水漂,也有侵权之嫌。新移民可能不会在这个城市常住,觉得孩子没必要学方言,不上课,孩子又能去哪儿,而且不学方言,孩子也太容易被孤立了。”担心少数几个孩子被孤立,却置数千万,数亿族群儿童的权益于不顾,最基本的轻重缓急也丢弃了。
作者最终明白表现出自己的喜好:“喜欢方言,花自己的钱保护方言,是自由是义举,但公权不应过多介入。公权的支持意味着财政支出的增加,而中国需要用钱的地方有很多。”----还是告诉作者,不同族群、不同地区的人民,他们有自己的税收,能决定要做什么事情;一个地区人民,有权决定自己的下一代应当接受什么教育,还是请其他人不要代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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