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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岁的她,为父追凶20年

2017年5月14日消息,河南辉县。北方粗犷,四月麦浪却翻腾得如海一般,万春芳用手指触摸着绿色麦芒,轻微的刺痒直戳心底,那是父亲万广庆死亡之血浇灌出来的。父亲在这块土地上倒下,尖刀从心脏附近插入,有一根肋骨都被刺断了。万春芳用了20年找寻凶手,“可那个恶魔像是幽灵,没有半点踪迹,我多想亲手抓住他。”图为万春芳父亲的坟墓在离家不远的山脚下,每当快坚持不下去时,万春芳都想要去看看“父亲”。35岁的她,不知还要追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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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6月11日下午5点多,暮色已经铺满了大地。万广庆家的农活基本干完了,看到本村青年秦鹏(又名秦英伟)驾驶三轮车从自家田地里碾轧而过。因为干旱,头一天,万广庆夫妇刚刚挑水种植了玉米。邓改花说,看着被轮子轧过的田地,她心疼极了。万广庆马上喊住秦鹏。实际上,他们两家相距只有几十米,算得上是邻居。万广庆没说难听的话,只是让秦鹏下次注意。22岁的秦鹏血气方刚,不仅没停止,反将车辆全部开进万家田地里。万广庆夫妇只好奋力阻挡,并发生争执,万广庆的弟弟万广富也赶到现场。吵闹中,秦鹏拿出一把尖刀,刺伤了万广富的右臂。没人看到秦鹏从哪里取出的刀,也不记得刀的模样。秦鹏常年走街串巷贩卖水果蔬菜,大家猜测,可能是一把西瓜刀。图为万广庆(右一)生前与家庭成员的合影,他被杀后,家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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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过去了,万广富右臂上那条疤痕依然清晰可见。他说:“被刺伤后,我对着万广庆大喊:‘哥,快跑,他手里有刀!’”万广富描述称,哥哥正要跑开,秦增群用三轮车摇把击打了万广庆头部,秦浩又用锄头将其勾倒,秦鹏则迅速骑到哥哥的身上,用刀刺进他的胸口,又将刀拔出,过程极短。“喷了很多血。”万广富记得哥哥没有反抗,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围观者也没反应过来。邓改花像踩了棉花一样,重重跪在丈夫身旁,放声大哭。万家亲戚赶过来后,跑去追秦家父子,但对方逃脱了。不过也有人说,秦鹏自己逃跑了,秦增群和秦浩留在了现场。万广庆送到镇上卫生所,但早已没了呼吸。图为万广富右臂上的疤痕依然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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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控制了秦增群和秦浩,秦鹏则跑掉了。但秦增群和秦浩很快被放了出来。当年负责侦破该案的特警薛姓大队长,现在也不记得当初为何放人。在万家人看来,秦增群和秦浩是“从犯”,但辉县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程姓队长告诉民主与法制社记者:“这两人并非共同犯罪,也没动手,所有事情都是秦鹏所为。”图为万广庆遗照摆在家中并不显眼的角落,1997年,他被同村青年秦鹏用刀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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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遇害时,万春芳只有15岁,她正在辉县市教师进修学校读书。万春芳连夜回家,车子刚刚停稳,二姑趴在车窗外,对里面说了一句:“人不行了。”正发愣时,万春芳被抱下车子。没来得及回神儿,她看到父亲在路边的一块搭起的木板上“躺着”,母亲正在和警察谈着什么。天已黑透,不知谁说了句:“你爸没了,死了,往后都不回来了。”万春芳听罢大哭起来。空彻的坝前村,凄凄惨惨。图为万春芳手机里存着父亲生前的照片。父亲遇害时,她只有15岁,20年来,全家人苦苦追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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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春芳说,当天晚上警察做完笔录后就走了,“他们还在附近饭店吃了夜宵,饭钱记在我家头上。”因为太穷,直到第二年春节,万春芳的姑姑才还了饭钱。郭绍平说,他不知道哪个警察去吃了这顿饭。万春芳木讷地守了一夜。第二天上午,法医赶过来,母亲带着她赶忙给法医磕头。在众多村民围观下,法医对万广庆的遗体进行了尸检,但万家人至今没看到尸检报告。邓改花听法医说:“刀子刺进心脏,肋骨被刺断一根。”印象中,她还记得法医说过丈夫头部也有伤。但警方人士称,除了胸部,万广庆身体上没有别的伤。尸检结束后,秦鹏仍没下落,万家人准备将遗体放到秦家,但被人劝阻了。邓改花表示,警方还催促着他们赶快下葬,否则污染环境。万广庆死后第三天,家人将他的遗体埋葬在距家200多米的后山上。直到下葬,秦家人也没通过任何方式表达歉意。图为万春芳的爷爷,生前把追凶的一些经历,全部写在自家日历空白处,一张张泛黄的日历纸,讲述着万家人的伤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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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春芳的姑姑说,警方当时问线索人:“你到底看清楚没有,这是要负法律责任的,问了好几遍,那个人什么也不敢说了。”这条线索便中止了。辉县寻找无果后,万家人得知,秦鹏的确在林州出现过,于是他们也赶到林州。因为要追凶,无法读书的万春芳将弟弟安排在学校宿舍,由同学替她看管,妹妹则寄宿在亲戚家。辉县到林州的路并不好走。他们要骑着自行车,走几十公里的山路,还有几十公里的土路。为省钱,追凶队伍自带干粮,也不住旅社,晚上随便在路边一躺就是一夜。睁眼找人,闭眼睡觉,万家的人坚持了几个月。他们找来一张秦鹏的彩色照片,照片中,留着中分的秦鹏懒洋洋地坐在软皮沙发上,微微翘起的嘴角,显得有些得意。万春芳见人就问:“有没有见过这个人?”图为杀人嫌犯秦鹏的照片,万家人把它用塑料袋包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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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线索)都告诉了警方,他们并没重视。”邓改花称,在她印象中警察只跟着去了一次,还让她们给警车加了50元的油。郭绍平说,加油之事是司机个人行为,他早就把钱给了司机,但万家人没收到这个钱。“我还请他们家人吃了几次饭。”郭绍平说。图为万广庆的妻子邓改花。她说杀害丈夫的凶手如果不到案,她们会一直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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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春芳想改善家庭生活,她没再去学校,刚刚16岁的他,开始给县城一户人家当保姆。一个多月后,姑姑见到她哭着说:“妞,你不该干这些。”在姑姑建议下,万春芳回学校完成了学业,但她再也不想触碰父亲喜欢的教师行业。毕业后,万春芳选择到林州卖手机,她想在工作之余,继续寻找秦鹏。可半年多,没有任何踪迹,她辞去了工作,同时也想逃离林州和辉县,“那时候,我坚持不下去了,如果不换环境,会崩溃。”1999年,父亲去世两年,警方没找到秦鹏,万家也没线索。选择了许久,万春芳和其他年轻人一样,去了深圳。走之前,她让母亲和爷爷继续追凶,“如果找不到,就去催促公安局。”在深圳的一家电子厂,万春芳每天要工作12小时,主要是清理手机充电器接口上的毛边,这个工作没技术含量,不用培训,她就上岗了。第一个月试用期,万春芳拿到了480元薪水,她买了两套衣服和一条属于自己的被子。后来,万春芳每月能挣800多元,除正常花销外,每攒1000元,她都要寄给远在辉县的母亲,让他们拿着钱追凶。万春芳的母亲和爷爷,实在不知道该去哪里追,他们只好去找公安局。为省钱,两人经常步行到辉县,50多公里的路程,要走大半天。到了公安局,他们也不知找谁,在门口遇到穿警服的人,就问“我家的案子怎样了?”遭到多次白眼后,母亲和爷爷只能跪在公安局附近。图为杀害万广庆的秦鹏老宅,这里早已无人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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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3月,在律师建议下,万春芳的母亲和爷爷,前往辉县市检察院查看案件进展,当时,检方到档案处查询后得知,公安机关并未对此案进行报捕。彼时,距万广庆被害已过去8年。对犯罪嫌疑人未到案被批捕的行为,万春芳质疑道:“如果要报捕,为什么不是第一年、第二年,而是等到第8年?”辉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人士坦言:“此举的确不妥,可也没什么错。”万家人拿着《共城时讯》以及相关材料,开始反映警方“不作为”。同年4月14日,辉县市公安局才向检方提请逮捕犯罪嫌疑人秦鹏。2005年9月6日,辉县市公安局与万春芳达成协议,补偿万家3.5万元,条件是不得以任何理由到任何部门上访。图为曾经简短刊登过万广庆案的《共城时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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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怀上二胎后,万春芳彻底回到辉县,抚养子女的同时,她还打听到了秦鹏父亲与哥哥居住的小区。在小区附近,她果然见到了秦增群。在街上卖水果的秦,没有认出万春芳。万春芳记住秦增群固定卖水果的地点后,经常在附近远远观望,她期待能看到秦鹏的影子,但每次都很失望。秦增群的亲属说:“这么多年没秦鹏消息,是死是活也不知道。”2017年,是父亲遇害第20年。元宵节刚过完,万春芳决定继续加大追凶力度,但她没有好办法,到公安局问了一圈后,得到答复仍是“正在侦破”。图为万春芳脚下这片麦田,是她父亲万广庆20年前遇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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