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届香格里拉对话会将于6月2日至4日在新加坡举行，美国国防部长马蒂斯将出席本次香格里拉对话会，但中国仅派出军科院副院长何雷中将出席，这意味着在美国可能进一步阐明新政府亚太安全战略的时候，中国失去了在大会做主旨发言的资格。
日前专访中国人民大学国际政治系副教授成晓河以及清华—卡内基全球政策中心的研究员赵通，他们就北京降低官员代表级别、美国新政府可能出台的亚太战略以及中美南海争端等问题进行了探讨。
北京被指对香格里拉对话重视程度不够
据悉本届香会缩减了学者和媒体的参会名额，把更多的机会留给各国防务官员。有分析认为这意味着香会将回归到原本的宗旨，即给各国防务官员一个中立的平台，让他们针对亚太安全问题自由地交流意见，从而增加互信和避免误判，您认为香格里拉对话会在维护亚太地区的安全与稳定上发挥怎样的作用？
成晓河：亚太地区的安全对话平台包括东盟地区论坛、首尔安全对话会、香山论坛等等，但香格里拉对话会是亚太地区规模最大的、参与程度最高的安全对话平台，它包括军事官员、非军方的专家学者，所以缩减学者和媒体的参会名额，把更多的机会留给各国防务官员这一现实可能反应两个问题。
首先可能是经费的问题，每次香会的参与者都在500人左右，尽管有一部分民间学者是自费的，但有一部分是由英国国际战略研究所（IISS）提供，所以削减这部分学者的数量就等于削减这部分费用。其次，这也反应出香格里拉对话会的一个问题，长期以来它围绕着安全对话，民间学者的地位和作用有一些边缘化，我自己也参加过香会，感觉到民间学者所起的作用有限，因此我认为民间学者的积极性也会受到影响，在香会上军方官员的交流更多一些，也更重要一些。
赵通：香格里拉对话作为最知名的地区安全对话机制之一，应该为促进国家之间在安全和防务政策上的深入理解和合作提供有效平台。尤其是在存在竞争甚至敌对关系的国家之间，战略互疑极为严重，彼此之间的误解很深。这些误解是国家间纷争、地区不稳定的最重要根源。令人遗憾的是，这种竞争关系和战略互疑使得相关国家缺少合适的机会和平台开展深入的官方对话。
现实情况是，非官方的民间和二轨对话比较活跃，而官方对话反而常常以简短的、相互宣誓政策的方式进行，往往很难达到深入交流的目的。这次香格里拉对话把更多时间留给各国防务官员，让他们有充分的机会深入互动、就重要地区问题进行系统探讨和交换意见，这种尝试值得鼓励。各国防务官员也应该把这次对话作为坦诚交流、减少误解的平台，而不是简单地对外宣传、展示力量、宣誓决心，这样才能真正起到良好沟通、促进合作共赢的作用。
有消息指出，中国将派出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副院长何雷中将出席第16届香格里拉对话会，最近几年，中方都是派出副总参谋长级别的领导率团参会。在您看来，中方此次降低外事活动规格，派出军科院领导参会是出于什么考虑？
成晓河：中国历来对香格里拉对话会的重视程度是不够的，中国对香山论坛的重视程度要远远高于对香格里拉对话会的重视程度，中国今年派出的代表团级别是比较低的，他没有机会在大会上做出发言，可以在大会上做出发言的一般都是部长级的，副部长都很难在大会上做出发言，既然中国对香会的重视程度不够，中国在香会上的影响就会削弱。
中国派出的最高级别代表是前任国防部长梁光烈，当时我也在香会的现场，个人感觉效果并不理想，当时的美国国防部长盖茨（Robert Gates）大概回答了十一到十四个问题，但是梁光烈也就回答了四个问题。
另外，香会所讨论的议题也并不是中国所感兴趣的，比如南海问题，中国谈什么呢？加之南海问题又比较敏感，许多事情在公开场合不太好掌控节奏，军人在外交场合又面临很多约束，因此也降低了军方参与的热情。
第16届香格里拉对话将于6月2日至4日在新加坡举行，美国国防部长马蒂斯（James Mattis）将会出席对话，分析认为，特朗普政府的亚太战略很可能在此亮相。但特朗普究竟如何看亚洲仍是一个不确定的问题，您认为马蒂斯将在香会上展现出怎样的立场？
成晓河：香格里拉对话会作为一个多边的高层次的安全对话平台，是各个国家展示自己新战略新思想的一个很重要的机会和窗口，但是对于马蒂斯会不会在这次论坛上展现美国新的安全战略，我感到怀疑。
我们说特朗普已经执政四个月有余了，但是特朗普的外交战略仍然是比较模糊的，而且易变动。在奥巴马执政时期，盖茨曾经在香会上同别人讲，“2020年美国海军设备的60%会集中在亚太地区，不信我们可以打个赌”，盖茨通过这样的一个举动来宣告了美国重返亚太的军事安全战略。那么马蒂斯会不会做到这个地步，我认为还要打一个问号。
但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窗口来澄清和展现美国新一任政府的亚太安全政策，马蒂斯可能并不会展现一个全面的、明确的，可以概括特朗普未来任期内的亚太安全战略，但至少会在亚太安全方面提出一些主张，看法或者是建议。特别是马蒂斯在朝鲜问题、南海问题、地区秩序、地区安全共同基础等问题上会不会有一些新的提法还需拭目以待。
赵通：特朗普本人尚未展现出明确的亚太战略，以前的很多关于亚太地区的言论也充满了相互矛盾。尤其是最近充满争议的特朗普欧洲之行结束后，美国的欧洲传统盟国开始公开质疑美国的领导力，美国的亚洲盟国肯定也对美国未来的亚太政策充满忐忑。但是，作为稳健派一员的马蒂斯，将在稳定盟友信心，维护美国在亚太地区的影响力、领导力方面做最大的努力。
这次香格里拉对话会将是马蒂斯进行上述努力的重要机会。可以预见的是，马蒂斯将强调美国不断加强的总体国防投入、强势增长的国防预算、打造强大海军的发展计划、与地区国家不断深入的导弹防御合作等，来巩固美国盟友对美国地区军事影响力的信心，充分宣示美国将继续强力支持盟友、维护地区秩序的决心。鉴于朝核问题的激化和特朗普政府对朝核问题的重视，马蒂斯也许也将着重关注朝核问题的讨论，呼吁更加协同一致的地区合作，向朝鲜发出坚决和一致的信号。
在本次峰会举行之前，美国“杜威”号导弹驱逐舰25日在南海美济礁12海里内进行了“航行自由”行动，这是自美国总统特朗普2017年1月上任后，美方自2016年10月以来的首次“航行自由”行动。据称该艘军舰不仅进入美济礁12海里以内，还在那里停留了一个半小时，并且实施了救生训练等正常运作。这意味着，美国完全不视美济礁为任何国家的领海。据此分析，您是否认为中美南海争端将更加白热化？
成晓河：我认为不会，这件事主要释放出几个信息，第一个是美国不会无限终止在南海的军舰巡航行动，也不会无限地远离中国进行主权主张的区域，短时期内的终止可能是为了争取在朝鲜问题上的合作，这是美国政府向中国发出的强烈的信号，但这是随时可以继续的。第二也显示出美国对中国在朝核问题上两个多月的合作有一些不满，施加一定压力的一个动作，特别是在朝鲜反复进行核导试验的背景下，英美法等都同意追加对朝制裁而中国表示反对，我想这也是美国宣泄不满的一个方式方法。
我认为这主要是一种信号，而不意味着中美进入新一轮的对峙对抗的状态，我认为中美合作的基本框架还存在，基础还存在，无非就是需要更多的时间来看一看合作是否会取得一定的成果。
赵通：特朗普本人在对外政策上展现出了商业领域的交易性原则，对不关乎自身切身利益的南海问题并不特别上心，反而一度表现出愿意以南海问题为筹码与中国就对朝施压做交易。然而，美国以太平洋司令部为代表的军方认为美国在南海地区坚持国际法原则、维护航行自由是美国重要的安全和价值利益。因此，美国军方和国会部分议员一直在推动白宫批准美军进行定期的航行自由行动。
鉴于这是今年以来第一次相关行动，其频率也没有超过之前，未来美军更有可能希望维持一定频率的航行自由行动，宣誓其原则和利益，而不是大力激化南海争端。美方根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和去年的南海仲裁结果，不认为美济礁具有拥有12海里领海的地位，也是美国一贯立场的反映，并不意味着美国立场的改变。综合来看，美国没有积极挑动南海争端的意图。只要相关各方冷静应对，南海争端的白热化是可以避免的。
这是否可以理解成，中美的南海争端会持续下去，但会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成晓河：对，中美在南海的争端或者说对立对峙从范围上来讲是有一定限制的，并不是在所有问题上，从南沙、东沙、西沙等所有问题上都开始全面爆发，还是有一定的侧重点，主要还是在南海。第二，从强度上也会控制，不会发展到擦枪走火的地步，特别是特朗普上台执政以后，美国在南海的巡航频次已经大大的下降了，而且我认为美国短期内不会加大在南海巡航的频次，不会像奥巴马时期所宣扬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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