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时间6月7日到10日,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对哈萨克斯坦进行为期3天的国事访问。中哈两国1992年建交以来,几乎每年都有高层互访,哈萨克斯坦总统纳扎尔巴耶夫迄今已20余次访华,习近平此次访问哈萨克斯坦,也是他就任中国国家主席以来第三次访问哈萨克斯坦。

习近平就任中国国家主席以来于2017年第三次访问哈萨克斯坦(图源:Reuters)
从国土面积而言,哈萨克斯坦是世界上最大的内陆国家,世界第九大国,但因地处远东,大多数中国人对哈萨克斯坦是陌生的,年青一代对这个国家有亲切感,可能更多是因为该国天才歌手迪玛希(Dimash Kudaibergen)今年参加了大陆的《歌手》节目火遍中国。
至于在这个中亚国家还有个“中国村”,居住着黄皮肤、黑头发,讲着地道中国方言的一群特殊居民,于很多人而言犹如童话故事般遥远。
东干族撑起的“中国村”
距今大约一个半世纪之前,一批来自中国西北的回民在战乱后越过中俄边界,于1877年12月6日进入属于俄罗斯帝国的中亚地区。1881年《中俄伊犁条约》签署,沙皇俄国归还伊犁后,又有一批新疆伊犁的回民进入俄国。于是,在 1877 年到1884 年这一期间,中亚地区自然而然形成了一个华人穆斯林群体。
最初移居中亚的回族移民只有5,000余人,十月革命后发展到了3万多人。随着苏联的建立,这些回民在1924年苏联进行民族识别和划界时,被当局定为“东干族”。东干族现在大多数散布在吉尔吉斯斯坦楚河州和哈萨克斯坦江布尔州,也有一些东干社区在吉尔吉斯斯坦伊塞克湖州二道沟乡、奥什州。
即便是对于历史学家来说,“东干”也算得上是一个比较费解的词汇,其确切含义有多种说法并行。日本汉语史学家桥本万太郎认为,“东干”来自汾河“东岸”,“东岸”变读“东干”,因为他们中有的原居住在汾河东岸地域。有观点认为,“东干”二字来自“东部甘肃”的简称变读,因为有些东干人来自中国甘肃省的东部。还有观点认为“敦煌”或者“潼关”才是“东干”的本字。
以上种种观点实际上都将“东干”看做某一个汉语词汇的谐音,但鉴于新疆和中亚一带突厥语民族将从陕西、甘肃迁移过去的回族移民称做“Tunggan”,于是亦有一种观点认为“东干”一词其实来自中亚突厥语的“turup qalghan(站下的,住下的)”的简化形式。
有学者指出,东干人的迁入实际上意味着汉语在700多年后重新进入了中亚地区。早在12世纪初期,辽代皇族耶侓大石西迁到新疆与中亚地区后建立的西辽王朝(穆斯林史料称为“喀喇契丹”即“大契丹”),就曾将汉文作为通用行政语文,而在西辽王朝倾覆后,波斯语、察合台语(老乌兹别克语/老维吾尔语)与俄语相继统治了这个地区。
与散居在中国各地的回族普遍使用当地汉话一样,东干人带到中亚的是一种源自中国陕西、甘肃原居住地的汉语方言,具体而言系指汉语北方话中原官话中的一支。但是,东干人带到中亚的仅仅只是纯粹的口语,在最初的东干移民中绝大多数是不识汉字的农民,只有极少数阿訇会阿拉伯文。资料显示,直到1895年东干人识字(包括汉文、阿拉伯文和俄文)率尚不足2%。
1932年苏联学者帮助东干族创造了拉丁化的东干文字(以东干甘肃话为标准音),包括31个拉丁字母和自创的5个字母,一个字母表达一个音素,不标声调。1953年,东干文字又顺应苏联国内形势改用38个西里尔(斯拉夫)字母拼写,使得东干人成为“世界上唯一说中国话又完全用字母拼写中国话成功的人”。
回不去的中国家乡
在哈萨克斯坦的这个“中国村”又被称作“陕西村”,经过数代繁衍如今已有12万人。居民们至今仍保留着一个半世纪前陕西关中地区的方言和风俗习惯,他们把俄罗斯人叫做“毛子”,把政府机关称作“衙门”,把政府官员称为“大人”,把妻子称为“婆姨”,把作家和诗人称为“写家”,把店铺老板唤作“掌柜的”。

哈萨克斯坦中国村的东干族女子大多穿长裙围头巾,但偶尔也能看到打扮时尚的年轻女孩(图源:VCG)
“陕西村”的居民现在仍是吃饭用筷子,储存蔬菜用窖,取暖用火炕火盆,打井取水用辘轳,稻壳当枕芯,被子缝被头,喜食饺子、包子、韭菜面条和蒸馍。在陕西已经失传的一些歌谣仍在这里传唱,中国传统的二胡、板胡、笛、笙等仍是他们的主打乐器。
虽然这一族移民为了保护传承自己原本的文化传统,做了诸多努力,并在20世纪70年代建立了自己的人文历史博物馆,从1999年开始东干协会每年向中国送出1,500人,到北京、西安、兰州学习汉语和专业知识,但实际上远东“中国村”的居民还是面临着诸多挑战。
当地学校只教哈萨克语、俄语、英语以及他们自己的东干语,尽管他们说的陕西话都非常地道,但方块汉字在当地已失传。哈萨克斯坦东干协会会长安胡塞曾向媒体表示,一直想把孩子们送回老家陕西学汉语,“我就告诉年轻人,我们离开西安,走得太远了,有一万里路才走到这里。但你不能忘记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不能忘记你的语言、你的文化,没有这些你就把自己丢了。”
有东干诗人说,百年来,我们就像离群的羊,不知何日才能回到大羊群里去。但实际上,中国已是他们回不去的家了。
在寻根的同时,东干人早已融入了当地的政治文化生活。迁居后的一百多年中,东干人长期受到中亚文化濡染,东干文化中已呈现出较明显的异域情调。哈萨克斯坦的130多个民族中,东干人是受教育程度最高的少数民族之一,音乐家、画家以及艺术家中不乏东干人的身影;在经济领域东干人也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据说该国大部分蔬菜都来自东干人的生产。
历史早已翻篇,丝绸之路经济带的建设,让哈萨克斯坦“中国村”的居民们有了更大的施展才华的舞台。一带一路的推进中,东干人以其与中国的民族认同感的优势,在中亚国家与中国的经贸友好来往中已在发挥着日益重要的作用,同时也正悄然间改变、改善着东干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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