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伟/中国改革的路走过30年了.回头望去,有得有失.我值此风雨历程的三岔路口,匆匆忙忙写了这个集子,一共十篇.做为对我们这几十年改革道路的回顾和总结。抑高扬低是政府的义务,而盛世危言则是我们经济学人应尽的职责。
从房地产说起
什么是泡沫?随着商品房价格的日见其高,关于房地产泡沫的争论就开始了。到如今年复一年,也不知道争论了多少个来回。那这个富豪榜上有一半是地产富豪的年代,中国的房地产市场到底存不存在泡沫呢?
我们简单地来解释一下什么是泡沫,三百万一辆的跑车不叫泡沫,三万块一瓶的红酒也不叫泡沫,路易十三要是有泡沫那就是青岛啤酒了。可玉米要是买到三十块钱一斤,那就是不折不扣的泡沫了。这么一来,我们就不难看出,一种商品,当拥有一个相对庞大的必需消费群体,而其它商品对它又不具有一个相当程度的替代效应的时候,一旦其价格超过了占其消费群体多数的必需消费者的承受程度的时候,就形成了泡沫。
好了,那现在我们回过头来,再看中国的商品房市场。自从1988年修改《宪法》,允许土地批租,试行住房改革,有条件地开放房地产市场,商品房市场才开始作为一个被政策允许存在的市场而出现。我们可以视它为一个转折点,但是这个转折点对大多数人并没有什么影响,也没有什么印象。毕竟只是一个定性的政策准许,而作为一个真正的房地产市场,中国的商品房市场还远没有成型。
一直到了十年以后的1998年,随着《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和《关于进一步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加快住房建设的通知》的发布,中国才开始有了正式的,相对完备的房地产市场。受到增策的激励,也是在当时朱镕基政府扩大内需政策的引导下,商品房市场销售暴涨了40%以上。你没有看错,确实是40%,要是放在今天,绝对是不可思议,而且更是严重危害经济形势的情况,但是在特定的时期,是完全正常,而且是必须的。具体原因后面再讲。其后的几年,除了小幅,短期的波动外,房地产投资,商品房销售和房屋价格一路走高,开始了持续十年的高增长。
我们的需求
根据经济学的简单供需模型,当某种商品需求强劲的时候,会带领价格的上涨,当严重供不应求的时候,会引起价格的连续暴涨。那我们对于房地产的需求,到底是怎么一种状况呢?
当福利分房的历史在1998年正式终结的时候,每一个有住房需求的人都开始考虑房子的事,实际上,几乎每一个人都有需求。导致在政策的压迫下,出现了一种爆炸性需求。而自1994年开始低迷的房地产行业完全不足以应对这种需求,在这种情况下,房屋销售,价格,即使出现百分之百的暴涨也是理性的,也是符合市场客观规律的。
根据建筑行业的特殊滞后性,需求的爆炸效应延续一两年甚至三四年都是非常正常的。所有在其后的几年内,房地产市场价格持续走高,也是一个合理性的调整,是自新中国成立以来,几十年积压需求的一种爆发。
而在爆发之后呢?我认为,而且坚定地认为,随之而来的,应该是一种缓慢增长的刚性需求。就长期而言,随着经济增长,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对于住房的要求也会越来越高;特别是处于社会主义经济转型期的中国,城市化进程是一个不容小觑的重要因素,这些都会带来商品房需求的大幅度增长。而就短期模型而言,一座城市对于房地产市场的需求可以近似地视为完全刚性需求。这是因为,除了极少数不可复制的特殊地段,比如青岛的八大关,大连的老虎滩,因为供给资源的稀缺性和需求来源的广泛性,存在着供求失衡的可能;其它一般城市住宅,其需求者主要为当地常住人口,在一个相当短的时期内,城市化进程和经济增长的因素可以忽略不计。现在一部分主流经济学家和地产经营者以城市化和经济发展来反驳和对抗刚性需求说,是明显站不住脚的。
所以连续的高增长,明显存在着严重的问题。而且根据对居民收入和商品房价格的建模分析,价格和经济增长以及收入是严重脱节的。具体分析过程另外再议。那又是什么,拉动了持续十年的高增长呢?其主要原因有两个,供给的特殊性,和风险偏好性。
从这里,我们开始切入正题,也是这次我主要想让大家明白的,房地产市场的本质。
土地!
什么是社会主义;谈到房地产市场的供给,我们就不能不谈及另一个看似完全不相关的问题,什么是社会主义?社会主义是我们当前最根本的意识形态,对于每一个人来说,说耳熟能详都不足以形容我们对它的熟悉。但是,有这样一个问题,究竟,什么才是社会主义呢?
有人说,是社会主义生产和分配方式。这也是书本所一直教导我们的,是社会主义的基本定义里面所阐明的。但是,很明显,在私有和资本的生产方式从社会主义的"重要补充"一举转变为"重要组成部分",在《物权法》正式颁布实施,私有财产不可侵犯的观念已经深入人心的今天,这,已经不能构成将社会主义同资本主义世界区分开来的明确标志了。
也有人说,我们还有国有企业。我们大规模的国营资本,已经将我们打上了明确的阶级烙印,社会主义。但是,正如同我们一方面一直不断地反复讲,无产阶级革命性最坚决,另一方面又玩弄着将那部分相当数量的革命性不那么坚决的无产阶级改名为流氓无产者的文字游戏,可能很多人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做国家资本主义。要是说到国有企业,在我们的国有企业纷纷倒闭的今天,法国的国有企业甚至比我们还要兴旺发达。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说,法国才是真正的社会主义?
跟我一样,曾经偷听敌台却不小心偷听到朝鲜电台的朋友们,一定记得,朝鲜有一种据说是他们所独有的体现社会主义优越性的全民社会主义福利制度,被作为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典型区分标志反复宣扬。作为改革开放的先行者,我们的社会福利制度好过朝鲜太多了。那我们的社会主义福利制度,可不可以作为我们意识形态的典型区分标准呢?去过北欧的朋友可能会暗自偷笑了。如果说要用这个标准来划分社会主义,那世界上能称得上社会主义的国家应该首推瑞典和芬兰了。
那究竟什么才是我们的社会主义呢?
土地。根据马克思主义经典政治经济学理论,土地作为最根本的生产资料,是必须实行社会主义公有制度的。曾经听到有少壮的经济学人放言,我的学生,敢在论文里写马克思说的,一律不给他毕业。但是作为一个按照马列理论体系建立起来的政治体系,我们还是要遵循这一体系的基本理论。土地作为生产资料的突出代表物,在我们当前的体制下,在可以预见的相当长的将来,是必须要实行公有制的。无论土地承包期在增强土地肥力,提高生产力的名义下由三年变为三十年,还是甚嚣尘上的土地私有化言论中又由三十年变为七十年,土地使用,始终是有一个期限的。而且,它的性质,仍然是土地使用,而不是拥有。
中国内地和香港是世界上仅有的两个实行土地批租年限,颁发土地使用证而不是产权证的地区。而香港还是因为港英当局对这个东方殖民地的租期只有九十九年才不得已而为之的权宜之计。只有中国内地,是因为自己的内在因素,采取了以土地使用证代替土地产权证的国家。
两个市场
这样就带来了一个非常严峻而现实的问题,中国的房地产市场,其实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房地产市场。我们一直以来的叫法,实际上是完全错误的。我们的市场是两个分别割裂开来的有着本质区别的市场,房产市场和土地市场。而在这当中起着首当其冲的关键作用的正是为大多数人所忽视的,土地市场。
如前所述,我们的土地,是由全体中国公民所共有的。但是这种共有,即不能通过把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土地均匀地划分为若干小块分配给个人;也不能把土地作为一个整体,而每个人持有十三亿分之一的股份来实现。我们对于这片土地的拥有,是一种连形式拥有都算不上的虚体拥有。是一种特殊的,畸形拥有方式。
我们对于土地具有共同拥有的所有权。但实际上,土地的掌控权力却属于各级政府。而这种掌控,又因为土地不可移动的固有特性而具有属地分散的特点,这种特点就带来了收益明确的作用,而这种收益明确,又为土地市场埋下了祸根。
很简单地讲,北京市政府不能支配上海的土地使用,上海市政府也不能从广州的土地使用权出让中获利。各级地方政府手里有两个稳定的资源-除了极少数拥有特殊地理资源的地区,一个是人力资源,通俗地讲,就是吃公家饭的;另一个,就是土地。
而人力资源,在用得着的时候当然好用,可以用来做很多事情。但是有个很严重的问题是,他们是吃公家饭的,公家要给他们饭吃。除了少数具有征收,罚没功能的部门具有收入能力-而且这部分收入受到上缴国库和部门内部使用的大量消耗,绝大多数的人的绝大多数收入都要靠政府财政来进行支出。这部分资源同时也是地方政府的极大负担。
可是土地,作为一项稳定可靠,旱涝保收的重大资源,当然是各级政府都不愿意放过的巨大财富。地方政府具有明显的动机要从土地市场获利。当本质上是全体人所拥有的土地被一部分人视为可以牟利的工具,我们可想而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同时,我们需要讨论土地利用的风险性。我们的地方政府还没有实现民主普选,各级政府的运作方式仍然是对上负责,上级机关在对下级机构进行考察的时候,既然没有选举制度,只能采用数据量化的方法进行甄别。GDP就是一项重要的考核指标。房地产市场对于拉动GDP的功效是不言而喻的。而且相对于建化工厂,修水电站,房地产拉动起来的GDP不形成污染,还是绿色GDP。更为关键的是,我们的官员任职,特别是对于地方施政起到决定性作用的党政主官,是异地任职,流动任职,主要的负责官员是流官。而哄抬土地市场,所形成的影响是长期的,而带来的收益是速效的,这正是他们所需要的。所有拉动土地市场,风险性非常之小,甚至可以明确地说,对于地方政府,是利大于弊。
现在我们可以得出结论,在房地产市场中起到重要先决作用并形成其中主要成本的土地市场,其价格必定是被哄抬和高估的。
这就决定了,在土地市场中,能够顺利拿到土地,进行房地产投资,或者说投机的人,必定具有大量的资本,或者有迅速取得大量资本的能力,比如信贷;而且必须具有良好的政府关系。而具有这种能力的人,其道德往往是缺失的,由此我们不经下面的继续分析,也可以想见房产市场的运行状况了。
我们所面对的市场
接下来就是房产市场。当土地市场吸引了开发商绝大部分的注意力并消耗了他们大部分的精力的时候,对于房产市场,他们必定是漠视的。但是绝对不是不重视,这种漠视是对房产构建的漠视,对购房者的轻视和对销售市场的重视。毕竟这是他们所有收入的最终来源。
垄断还是竞争
在中国当前的房产市场上,相当资质以上的房地产企业有几千家。这也是由土地资源收益权属的分割性所造成的,不可能有那一家机构对于所有的地方政府都非常熟悉。
在经济学模型当中,有几个经典的市场样例模型。市场可以被划分完全竞争市场,完全垄断市场,和居于期间的寡头市场。这一模型是以市场上供给者的数量为标杆进行划分的。在大多数的情况下,这种划分是适用的。
但是在少数的情况下,这种不考虑市场特殊形态的划分却是完全错误的。比如可乐,国际市场上,供应碳酸饮料的巨型供应者只有两家,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看起来,这应该是个垄断程度很高的寡头性质的市场。但实际情况是,对于可乐市场,我们可以视之为有相当竞争的市场。在一台售货机前,一个消费者可以选择可口可乐,而随便换一个口投币,就可以选择百事可乐。消费者的选择成本很低,可以认为在不同消费品的切换上是完全无成本的。而且两种可乐除了口味上的细微差别外,同质性很高,并且,作为一种饮料,其替代效用是相当明显的。而住房是不可能通过长期睡帐篷来进行替代的。所有虽然在只有两家企业作为供应商的前提下,但是可乐市场仍然是具有相当竞争性的。消费者在握有完全零成本选择权的情况下,在市场上是具有相当强势话语权的。
那拥有几千家开发商的房产市场是不是就是完全竞争市场呢?完全竞争市场有一个很重要的特点就是定价合理,如果是的话,那我们的房价就明显的不应该存在泡沫。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一个北京的市民,绝对不会因为上海的房间每平米便宜五百块,就抛家舍业搬到一个陌生的城市过一辈子。甚至在一座城市内,东城工作的人也很难做出决定要到通州买套房子。由于土地市场的割裂性,在一定幅员面积,一定行政单位内的房地产开发商数量是非常有限的。所以对于个体的消费者来说,他所面对的开发商,只有有限数量的几家,绝对不可能同时有几千家供给者供其选择。
而就是这有限的几家开发商,也不能全部进入选择。房屋不同于其它消费品。可乐桶装,瓶装甚至纸杯装,都是一样的,口味上完全无差异,或者差别很小。而房屋,简单讲就有户型,面积,环境这许多的分别。一个特定的购房者或者家庭,在其可选择范围内的开发商也并不是都可以纳入考虑的。只有极少数的位置和种类的房屋可以供其选择。
这样,显而易见,房产市场,是一个具有相当垄断性的市场。在很多地方,很大程度上讲,基本可以视为完全垄断市场。
而且,在市场经济模型中,经济学家们还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他们的价格都是一次性简单决定的。而真实的市场,是有一个谈判和议价的重要过程的。在消费可乐时,消费者面临的是单个的零售经营者,双方具有几乎完全对等的谈判权。而购买房屋时,单个的消费者所面对的是经过市场训练的一整套的售楼团队,消费者在购买过程中,在可选择余地不大的情况下,通过谈判和话语权的宣示来取得理想市场价格的可能性是很小的。
所以我们也可以得出结论,在房产市场上,开发商具有相当能力的价格决定权。而开发商是必定倾向于尽可能高地提高价格的。这是一个近似的完全垄断市场。
综合以上的内容,房地产市场,在相互分割的土地和房产两个市场中,土地市场的实际支配人和价格决定者,地方政府,是严重倾向于抬高土地出让价格的。而房产市场,作为一个完全垄断市场,其价格也必定是被严重抬高的。所以在我们的现行体制下,房地产市场的价格,必定是非常畸形,严重高企和极度危险的。
需求惯性和风险偏好性需求
最后,我想说的是,商品房市场的需求惯性和风险偏好性需求。
为什么在房地产市场价格严重高估的情况下,并且在其价格与收入水平和经济发展进度严重脱节的时候,仍然会继续上升,在爆炸性需求过后,哪里来的这么持久的需求?
抛却了开发商自行炒盘和炒房客购房的因素,我们仍然可以看到,我们存在着房价暴涨中大量的购房需求,这些需求是哪里来的?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说的。
首先是惯性需求,人都有从众性,群割的肉不疼,这个道理是大家都懂的。在众人都收益的情况下单独受到损失所带来的心理打击要远超过所有人一起受到损失。在爆炸性需求过后,会有其后延续的惯性需求,仍然会有一部分人进行追涨。这造成了在房价前几年的大涨中,很多人越涨越买,而在现在房价有松动迹象的时候,对房屋的需求远超过炒房客的自住房消费者大多持币观望。
风险偏好性
再接下来,就是风险偏好性。这是一个比较高深的经济学道理,而且很难用模型来量化分析。
很多经济学家喜欢把类似于一个人愿意接收一个月固定的1000块的薪水还是从500到1500上下等概率浮动的薪水的问题作为一个人风险偏好与否的评估标准。但实际上,这是不准确的。每个人都具有一定程度的特定的风险偏好性,但是更重要的是环境因素的影响,个性的因素,反而是很小的。我们可以认为风险偏好性不是一种个人的行为表现,而是一种环境的特性。
经济学上有一件事,叫做预期收益。说的是,你把可能的各种情况结合起来,将来有可能获得的收益水平。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赌场里有种很风靡的游戏,玩色子,而且看起来很赚钱,如果押了三个六,中了的话就是一赔一百,就是你押一块,就得一百,看起来很划算。但是按照数学概率,出现三个六的概率其实是两百一十六分之一,实际的预期收益还是负的。可是还是有很多人押,在这种情况下,很多人表现为风险偏好。
还有一个例子,在香港有一种手机卡,是由中国移动入股的电信公司经营,在香港被叫是两毛钱一分钟,主叫是两毛五分钱,这点钱对于一般香港人是很少的,费率也是正常的。因为如果被叫提高到三毛钱,一般人也不会因为要省一点钱,在有可能被叫的时候就主动拨打过去,还是会坐等电话。电信公司不会因为拨打增多而收益,反而会因为提高费率损失顾客。在这种情况下,多数人表现为风险偏好。但是回到内地漫游,被叫一分钟十二块,而主叫只有被叫的一半,六块钱。主叫反而比被叫低。是不是很奇怪呢?实际上并不奇怪,因为一分钟十二块,即使按照香港人的收入水平都会觉得价格高,一旦漫游时觉得有被叫的可能性,肯定会主动主叫拨打过去,这样实际上电信公司取得的收益会反而提高。在这种情况下,多数人又表现为风险厌恶。
那同一个人既有风险偏好性的表现,又会表现为风险厌恶,究竟风险偏好性是怎么转变的,又是怎么影响房地产需求的呢?
我们设计一个经济模型,来评估风险偏好性,姑且叫它彩票模型。发行一种彩票,每张两块钱,买了之后,有一千万分之一的概率可以中得500万的大奖,不征收偶得税,这个概率已经高于我们的福利彩票了。如果中了大奖当然有很大收益,但是如果不中,这两块钱就白花了。我们可以认为损失两块。那我们对这个概率进行计算,如果买了这种彩票,很大的概率会损失两块钱,部分的概率可以得到500万,最后的预期收益是-1。就是说,买这种彩票,我们认为按照严格的数学概率,是赔一块钱的。但是还是有很多人会选择买这种彩票,因为损失了也就是两块钱,而收益就非常巨大。在这种情况下,多数人都是风险偏好者。
同样的,我们再设计一种负彩票,每人都可以去抽一次彩票,每抽到的就奖励两块钱。但是有一千万分之一的概率,抽到负彩票,抽到的人会被罚款500万。这种彩票每个人的预期收益是1块钱,比普通彩票的预期收益高的多。但是不可能会有人愿意去玩这种游戏,因为玩的人不是傻子那肯定就是疯子。
由此我们不难看出,当可能收益对于某个个体很高是,即使预期收益为负值,多数人也会表现为风险偏好;而可能损失大于特体可能的承受能力时,即使预期收益为正值,无论可能损失的概率多小,多数人都表现为风险厌恶。
除了可能收益和损失以外,还有什么会影响风险偏好性呢?
曾经看过一期中央二套的对话,一群地产商在讨论商品房降价谁最该焦虑的问题,赵晓之流恬然在座,大放厥词。实际上我们举个简单的例子,一个地产商,座拥十亿资产,即使严重缩水,只剩五亿,也足以让他舒舒服服过几辈子;而一辈子辛辛苦苦赚了一百万的平民,要拿出九十几万来买一套房子,肯定是辗转反侧,夜不能眠的。每个人对于同等数量的钱财看待的态度是明显不同的,这就很大程度上影响了风险偏好性作用的发挥。
还是一个很简单的模型,一个人,凭空掉下100块,这时候可以赌一把,赢了就拿150块走,输了就是50块。很多人都会来赌。但是一个在黑煤窑里干了半年,好不容易得了100块路费返乡的人,让他来赌,肯定是不会赌的。虽然两次的数额完全一样,但是对于偏好性的结果却是不同的。
对于所得来的不同难易程度的财产,其风险偏好性是完全不同的。
综合以上两点,我们不难看出结果。对于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钱的平民来说,房价从一平米5000块上涨百分之十到5500块,一套用来全家居住的100平米的房子就要多耗费50000块,这可能需要全家超过一年的积蓄。即使价格已经很高,在涨势中,如果不马上购买,很可能今年的买房愿望又要落空。在这种时候,多数普通家庭都会趋向于风险厌恶。因为这样一个损失,对于他们来讲是相当重大的。实际上对于一套房子自住的普通家庭,买房以后房价继续上涨,除了些许心理上的快感,对于其收益没有任何影响,他们外在行为表现为追涨,但内在的心态只是出于止损和尽快拥有住房。
这种情况的造成,也与地方政府监管不力有着重要关系。许多开发商虚炒楼盘,三日一涨,认为地造成风险偏好性的不良导向。在这种巨大的风险压力下,许多自住需求购房者迫于压力,受到不良开发商挟持,被迫参与到房屋购买中。市场被开发商适用虚假造盘的恶劣手法挤压需求,形成了极端恶劣的影响。既为自己攫取了收益,又吸引了大批炒房者进入市场,严重地造成了贫富分化,不但造成经济失衡,还带来了非常严重的社会后果。
蝴蝶效应
最近最火的问题是次贷危机,看起来像是开始了一场全球经济危机,实际上只是衍生品的操作失败而已。很简单的比方,本来是一个苹果,有人给它打了个包,送到银行,银行贴了个标签,1个苹果;送到证券公司,再贴一个标签(1+2-2)个苹果;转给投行,又贴上一个(1+2-2+2^2-4)个苹果。贴来贴去,连投行的人自己都看不懂了。转到最后,打开的时候,这个苹果在盒子里面烂了。于是这个击鼓传花的体系崩溃了。这个系统的崩溃是迟早的,盒子里的苹果迟早要烂掉。但是这个苹果的腐败,并不影响果园里其它好苹果的生长。金融市场的失败,并不影响实业界的基本面。而中国房地产市场的极端畸形发展,不但在商品房市场上,而且对整个社会造成了极为深远的不可逆影响。是比次级贷更为严重,而没有引起足够重视的严重问题。
首先就是贫富分化。开发商取得了相当的利润,导致中国富豪榜上竟然出现了排名最前的富豪地产商人超过一半。正好像俄罗斯短短几年间,豪富寡头数量跃居世界前茅一样,这是俄罗斯的耻辱,而不是什么值得称颂的美事。我们有着这样一张变态的富豪榜,是我们国家和政府的奇耻大辱。不知道那些对于房地产拉动的GDP 还在沾沾自喜的地方官员们做何感想。
那些有钱炒房的人,越炒越多,越炒胆子越大,有如滚雪球一般,最后沦落为专门靠房吃饭,哄抬物价的寄生虫。而在这当中,最受伤害的,就是中国为了发展可能的中流砥柱,我们本来应该大力扶持的中产阶级。一个国家的兴旺发达,不是靠少数的寄生富豪,而是靠一个成熟的,广大的,能创造生产力的中产阶级群体。而现在,这个群体被房地产市场严重的榨干和损害了。正是一个国家被噬空和削弱的表现。
还有一个严重的问题,是削弱了社会生产力。当年朱镕基政府曾经做了大量的工作,目的就是为了拉动内需。结果发现老百姓还是要攒钱,攒钱为教育,后来为了进一步拉动内需,又搞了教育产业化,结果一直到现在还是深受诟病。现在的情况,就更为严峻了。即使想要拉动内需,也无需可拉了。一般人家,辛辛苦苦几十年的收入,全部要进到房子里面。一辈子攒下的绝大部分收入都要贡献给开发商和炒房客。社会的正常需求受到极大的伤害。长此以往,虽然表面上暂时的GDP上升了,但是对于一个国家的工业体系和国民经济具有不可挽回的深远影响。
地方政府在土地上吃进了大把的利益,尝到了甜头,在土地上的盘剥更是进一步不遗余力。严重妨害了政府的公信力,弱化了执政能力,恶化了与群众的关系。而在征地拆迁中产生的纷争,则很大程度地动摇了我们赖以支持的统治基础。近些年来的大规模群体性事件,汉源事件,汕尾事件,定州事件,无一不是于政府急功近利,暴力拆迁有关。
同时,房价的高企,还会降低人们的生活水平,进一步增加社会不稳定性。
再者,开发商在开发过程中,过渡依赖银行信贷体系。从开发商大规模举债,随着房地产产业的暴利性,炒房客也加入到大规模违规信贷中来。而银行出于获利的需求,在当前房地产暴利的盛宴中,也铤而走险,恣意妄为。当前的形式,与次级贷款危机的前夜,如出一辙。
当前对于房地产的调控,一方面由于地方政府阳奉阴违,恶意阻挠;一方面中央政府投鼠忌器,深恐危机金融系统稳定;另外又怕影响既得利益集团的利益,举步维艰。正如同讲了多年的公里收费站裁撤,也是个中国特色的奇观,一方面由于所得收入已经分配的棘轮效应,一方面由于人事裁减的巨大阻力,最终势成骑虎,势必难下。
而当前所恐慌的,只不过是局部的不法利益而已。刚刚又有人用断供绑架银行,企图逼金融体系为炒房背书,动辄以断供相胁。但实际情况是,既然当初早知没有供房能力,又为什么要顶风而上,高价买房呢?这明显不是自住购房需求的做法。既然是自住,又何必关心将来的涨跌呢?应该关心的是预期现金流和供房能力。既然没有供房能力,又逆流而上,明显是企图炒房,想要拉高出货。而银行已经陷进半边身子,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又不敢采取断然措施。一味姑息纵然。既然我们可以说出对非法煤老板罚得倾家荡产的话,又为什么不能对对社会经济影响更为恶劣的房地产市场采取措施呢?当前持有房子最多的,不是买房居住的中产阶级,而是开发商和炒房客,这不是一个极端的病态和莫大的讽刺么?打掉几个地产商,破产几个炒房客,反而更有利于社会和经济发展的稳定。不果断采取措施,以银行为代表的金融行业势必越陷越深,难以自拔,现在尚可弃卒保车,等到将来满盘皆输,无可救药的时候再下决心,必定悔之晚矣。
如果我们翘首以待的政府,对此还是无动于衷,那这只蝴蝶带来的风暴已经不远了。闭上眼,已经可以听到,它敲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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