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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愿

高考之后,要填报志愿。

说起志愿这两个字,总会想起“我志愿加入...”。这辈子宣过两次誓。少先队那次,因为逃难苏北,没能第一批入队,没啥印象,刚刚复习誓词,里面没有“我志愿”的字样。共青团那次,当真哭着宣誓,可能是因为誓词的铿锵,也可能是因为一个差生终于入了团。

差生不配讲志愿,更不能谈梦想。初中有一次作文,大约是讲我的理想,我写长大后要当工程师,被教数学的班主任点名叫到讲台上示众,“就凭你,还想当工程师?”。于是,我真没当成工程师。也不是,我成了“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干这行多少有点儿赌那口气的意思。

老爹是真正的高级工程师,有过总工程师的头衔,规划设计过上市公司大型的工程项目,我的所有志愿几乎都受了他的影响。影响,有的时候是当头棒喝,大多数时候是潜移默化。我虽然学习不好,但读书却是自小的习惯。老爹搞有机化工,家里都是专业书,图文并茂的,尽管那时不可能读懂,热闹却看不了少。所以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电力布线的规则,到现在出差,还会不时想:那根电线杆不合理。老爹早年服务于国内最好的乳品企业,所以大家还没见过时,我就清楚利乐包的结构,就知道什么是超高温瞬时灭菌。想想好奇怪,那时我是怎么看懂那些英文材料的?小孩子的理解力不容小觑,做老师后的我一直很警惕这一点。

一个绝对偏科的爸爸,订回来的杂志都是《知识就是力量》、《科学画报》之类,即便是专门给娃娃的,也是《我们爱科学》、《少年科学画报》。也不奇怪,那个年代的潮流,就是“学好数理化”,读物里是《小灵通漫游未来》,电视里是《铁臂阿童木》。所以尽管为了学习不准看电视,但只要新闻里有航天飞机的报道,我和弟弟冲到电视机前绝对“合法”。现在想想,父母也真是有趣,如果不是一直偷听,怎么知道讲到了航天飞机?看人家放航天飞机,孩子的好奇心被激发,于是自己动手做。用纸糊,用火药驱动,有助推火箭,有分离结构,飞得有模有样,飞得前赴后继,烧了邻居的饲草堆也在所不惜。

我的家在呼伦贝尔草原,邻居家有养牛羊的饲草堆毫不奇怪。草原对我来说,是童年的游乐园。老爹是天生的好奇宝宝,据说他小时候,甚至给苏州老家院子里的蛤蟆做小裤衩。所以我把家里小院弄得跟自然博物馆似的,也并不奇怪。老妈发飚,老爸就会来助阵,虽然我方输的时候多,赢的时候少。

火箭技术成熟,飞机可以遥控,蝈蝈也被运上了天,实在没什么新鲜玩意儿的时候,老爸开始了配料控制的自动化开发,居然用上了电脑。于是我们兄弟俩开始琢磨父亲单位的APPLE II,格式化掉老爹辛辛苦苦写的程序。然后,写出了万年历程序,画出了模拟的飞机驾驶舱,开始比照着游戏厅里的电子游戏,制作自己的游戏了。

停停停,差生怎么能用电脑,你连英语都不会。

其实,我原本想当解放军,奶奶怕我死掉。爷爷心脏病突发去世,我想去做医生,老妈怕我太累。我想报考计算机专业,老师们说,你一个学俄语的,人家不会要你。有感于高中物理老师的误人子弟,我一心想去北师大,高考又考了太多分,大家都说当老师太不值。总之,一群没念过大学的人,不停地修改着你的志愿。

我们那个时候,考完就填报志愿,依据是自己估计的考分。我分数估得很准,只比实际考分少了一分,是那种尴尬的分数。所谓尴尬,就是去不了老妈心中的清华北大,去不了生物老师知道的复旦,去不了数学老师知道的南开,余下的学校去哪个他们都觉得亏。一群从没进过大学校门的人,整天地喋喋不休,我的志愿表被改来改去,“挑战者”爆炸后我的梦想,终成一梦。

其实,跟大多数小孩子一样,那时我并没有真正的梦想。所以最后报考了植物学专业,我很开心。虽然,后来因为那一年的特殊,招生突然缩减,植物学专业被取消,我被录取在第二志愿动物学专业,我仍旧很开心,也在这行上做了半辈子,而且必将做一辈子。后来,入学的路上,有人大讲天安门的故事,宣布自己来自北航。

北航,不知为啥,心里一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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