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路走好
整个世界的雨都停了
我为你祈祷见到你过得好
不要再为爱受尽煎熬
王强《天堂里没有电话号码》
当年的厦门大学生物系,独占上弦场边西侧的两栋楼,都有文绉绉的名字,不好记,我们平时只称呼它们生物馆一和生物馆二。说起生物馆,怎么能不想起阿莲。阿莲已经不在了,但在很多年里,她都守在厦大生物馆一的门口,是很多生物系孩子心中的一个永恒记忆。
初见阿莲,她是个瘦小精明的老太太,甚至觉得她很凶。凡是她看不过眼的事儿,都要管管。她才不管你是院士教授还是主任书记呢。似乎,她在系里的辈份很高。阿莲什么时候到的生物系连她自己也搞不清楚,多半是在上世纪四、五十年代。有人说,当年她曾给地下党送过信,国军大溃败时她曾避居香港。但是,因为没有人能证明她在香港的经历,所以阿莲没有任何的荣誉和待遇,只是在生物馆一独享了一个一二十坪的房间做为居室,可以在馆一的门廊里生火做饭。阿莲应该有工资,每天负责系里的邮件收发,馆一也就有了位永不休息的守夜人。
据说阿莲终身未嫁。
阿莲很喜欢孩子,每一届学生里总有一些同学会和阿莲相处的很好,会用阿莲的炉灶煮东西吃,小女生们也会和阿莲说些无处可说的私房话。有次我们在实验室打死一条蛇,借阿莲的锅煮。阿莲坚持我们把炉子搬到馆外,说蛇太美味,天棚上的蜘蛛会掉下来。记得那条蛇的胆被阿莲直接吞了,说是明目,谁想后面老人家的眼睛还是不好了。
代买电影票是阿莲的一个特殊业务。那时候建南大礼堂每周都会放一两部电影。电影票分一、二等。一等票对应最佳观影的位置,比二等票要贵一两毛钱,也是有钱也不易买到的紧俏货。要看电影有好坐位,最好的办法就是找阿莲。不另收费,阿莲就是能弄来票。登记时的专注和发票时的兴奋透着老人家厦大元老级人物的骄傲。
有段时间我住在馆一118,名义是守馆,实际是为了半夜偷翻标本。于是阿莲便成了我的邻居,她时不时地会给我点儿这样那样的吃食。实话说,老人家的手艺不怎样,所有的东西都是她煮的猫食味儿。几乎每次我们都是兴高彩烈拿来,偷偷摸摸倒掉。下次,老人家还是照给不误。
阿莲爱猫,我们在校时,她的两只猫据说一只快三十岁,另一只十八九岁,都比我岁数大。每天阿莲都早早出去买鱼回来煮猫食,基本上与猫卧同床食同锅,两只猫油光水滑肥硕无比,跟阿莲的清瘦如同世界两极。大三时我买了相机怕丢不敢放宿舍,就用红稠包了放阿莲那儿,每次取回来的时侯都得小心检查上面是不是有跳虱。老人家的住宿条件实在太差,据说后来老人家退休去了养老院。
老人家没啥大功绩,陪着一代一代人走过了青春岁月而已。每次想起大学时光,都很想给阿莲打个电话。如今,电话依旧可以打过去,人已经不在了。
又到毕业季,很想念她老人家。回想起来,从来没有称呼过她“老师”,也没叫过奶奶,从来都是直呼其名。但其实,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只叫她阿莲。
附:以下照片应该来自8008吴华程师兄。我们是8908,这是当年的信箱号码。这样的号码,也是一种怀念。

1945年在笃行楼(女生宿舍)门口

初到生物系

1984年

1987年 晒标本 厦门温湿 每年晾晒标本是我们当年的节日

1987年夏

1989年

1992年 这就是我印象里阿莲的样子

1995年8008吴华程师兄探望老人家

2005年 阿莲在宿舍





阿莲写的诗 有同学整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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