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总统继宣布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协定”(TPP)后,日前又宣布退出“巴黎气候协定”。宣布退出的同时,他都不忘宣示可以重新谈判一个对美国“公平”的新约取代。显然,在川普心目中,这些国际协定美国不一定不需要,只要其内涵对美国“公平”;因此,美国退出两个国际多边协定后,如果可重谈出“公平”的协定,美国还是可以接受。
川普这种说法,背后隐含的动机和逻辑为何?如果舍弃多边贸易协定,按照川普所说,改用签署双边协定取代,是否真的对美国较有利,值得其支持和反对者冷静探讨,以预测美国未来的方向,甚至据此预拟对策。
事实上,就在川普威胁要退出TPP,并以重谈协定或新的双边贸易协定取代时,立刻有一些国际研究机构认真看待,想透过研究来确认川普的“直觉”到底对不对。要重谈多边或复杂的国际协定,劳师动众、牵涉太广,根本不切实际,但双边性协定真的有其可能性吗?
东京的“国家政策研究中心”(National Graduate Institute for Policy Studies),今年初发表专家川崎研一(Kenichi Kawasaki)的研究,针对不同情境,模拟TPP成员国的福利效果会有何种不同影响,值得我们参考。
川崎研一的研究发现,如果美国参加TPP,和其他11个成员国彼此免除关税,并撤除一半“非关税贸易障碍”下,可让美国国内生产成长0.72%;但美国若退出TPP,则成长只剩下0.15%。而如果美国和日本签署双边贸易协定来取代TPP,美国国内生产将成长0.35%,大概只有参加TPP获利的一半。易言之,想以双边贸易协定来取代大型贸易协定,理论上虽然可做到,但对经济的利益效果却无法和大型协定相比拟,其效果要降低许多。
进一步看,若美国撤出TPP后,却无法和日本签署双边协定,将造成美国产品被参加TPP国家的产品大量取代,对美国的利益效果,更会降到经济生产的负0.01%。
这种结果其实相当合理,因为经济整合理论早就告诉我们,当参与经济整合的成员国越多、参加国的生产越有效率时,整合的经济效果越大。因此,川普让美国退出这个超大型自由贸易协定,其实是极不明智的决策;没有任何双边协定可以带来类似的经济利益。
那么,假设川普或他的智囊稍微了解经济理论,为何还选择退出多边路径,改采双边路径呢?答案就在美国意图由贸易协定获得的效益,并不在目前国际间已经颇低的货品关税进一步免除,而是在“非关税贸易障碍”的撤除。
目前在各种贸易协定中所触及的“非关税贸易障碍”,范围仍不够广泛,有需要进一步自由化。而在大型贸易协定咨商中,美国往往一家难敌众虎,无法依照其意愿获得最有利结果,这对美国竞争力强的服务业进入他国市场,整合商机是不够的;例如目前国际间对电子资料跨国传送,就采取相对保守态度,对美国企业纵横国际有阻碍,许多新商机难以实现。
若是双边贸易协定咨商,凭借美国强大的议价能力,就可能个个击破,获得美国想要的资讯流通自由化。而这种非关税贸易自由化的效益,由谁多拿、由谁少拿,并非可以简单用上述川崎研一博士的模拟研究得到答案。因此,川普和他的策士们坚定信念,认为美国可依靠双边贸易协定,或重谈国际协定,来获得美国更大的利益。
只是,其他国家也不是省油的灯,川普政府的企图应很快会被国际间识破,各国是否落入美国“圈套”,在美国强大议价能力下被“予取予求”,恐怕不一定能如美国所愿。例如,日本受美国邀请加入TPP咨商时,其国内就曾陷入严重分裂;现在如果要谈双边协定,恐怕也会坚壁清野,甚至宁为玉碎,也不为瓦全。
美国面对竞争对手,还有一个挺大的麻烦,即各贸易伙伴国认定,川普执政的高度争议性,政争加剧,川普能否长期有效执政,能推动其主张的时间到底有多长,国际间不无疑虑。在变量很多的情况下,美国的“双边政策”是否真的对美国有利,的确事前难有定论,但一年半载内,答案或可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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