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我就见到了我的上司,他笑着问:“你在王那里很高兴吧?请原谅,王死了,他现在的名字叫‘影’,我知道,你现在是叫‘蜂’。”
“那日本侍者已经将我们的谈话在电话里告诉你了?”我说。
他又笑了,说:“‘影’已经为我们工作20年了。你放心,他的嘴很紧,他绝对不会说他从我们日本军方接受命令,并从我们这边领取经费。他对于我们让他做的工作一向没有异议,我们也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感兴趣,能为我们服务就行。他们出了事,也和我们日本军人没有关系。我们日本军方从来没有派人和他的人直接接触过。其中的奥妙,你要好好体会啊。我们花了五六个星期把他带来的36个人全考察过了,还是很可靠的。此后,我们还要从他那里召集1500个本地土匪去执行我们的计划。他们受命于你,但是记住这一点,不要对他们说起我,要让他们认为自己是在替苏联政府工作,其中有些人,则要让他们认为自己在替欧洲和美国人工作。总之,你要很聪明地去暗示他们。你要注意一点,你的工作就是一个中间人,我们通过你发号施令。十天之内,老‘影’会聚集足够多的人手,以便能够完成我们让你交给他的任务。”
他接着说:“我已让宪兵司令另外招募一些杀人不眨眼的俄国人,这些家伙枪法极好,胆量很大,他们是敢于玩俄罗斯轮盘赌——把自己的左轮手枪放到嘴里开枪的亡命之徒。对他们来说,有钱就行,这些家伙不用和他们谈什么良知。我原来打算让他们直接由我来指挥,但我又觉得不太恰当,所以我决定将他们转到宪兵那里去。这样做是因为我要避免直接和欧洲人接触。你虽然也是一个欧洲人,但是你现在入了中国的国籍。如果我现在把你毙了,我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我不是单纯地想要你为我们卖命,相反,我相信我们可以相处得很好,而且在很久以前我对你就有十足的信任感了。这是一张宪兵司令部所挑选的俄国人名单,你将他们看过后再给我一个报告,我预备拿来和宪兵司令部的报告比较一下,才敢放心用他们。那些俄国瘪三要帮我们去钳制那些我们不欢喜的犹太人和俄国人,我要剥夺他们的财产,把他们赶出满洲。等他们被赶出满洲的时候,我要让他们口袋里一个子儿也不剩。”他说着说着,就目露凶光。
“犹太人并不全都是坏的,”我大胆地说,“我知道满洲有许多犹太人都是至诚君子,规规矩矩做生意,并且欢喜见到日本人到满洲来。”
我的上司突然跳起身向我奔过来,想要扼住我的喉咙:“你怎敢这样和我说话?你怎么敢替犹太人辩护?再像这样多说一个字,我便掐死你!犹太人全都是猪猡!欧洲人全都是狗子!我们要把他们全部赶出中国和太平洋地区!犹太人坏透了。你还能找到比他们更坏的人吗?犹太人当中哪有什么君子?简直是笑话!你知道Gentleman这个词的意思吗?这个词是英国人创造出来的,英国人抢劫了一个人,他便成为Gentleman;他抢了许多人,便成为Sir(爵士)。犹太人不会做别的事,专门抢劫和他们做生意的人,所以他们全是Gentleman和Sir。犹太人和所有人做生意的时候都巧取豪夺。他们和日本人做生意的时候不敢偷奸耍滑,只有日本人。但是在满洲,我还要做得更多。我对犹太人没啥好印象,我要把他们的皮给剥下来!”
说着他扔给我一张名单,说:“这里面的十个人,你都认识吗?”
“差不多都认识,他们都是声名狼藉、恶贯满盈的惯犯。”我回答。名单上都是俄国人的名字。
“我正需要他们去榨取犹太人,你难道以为我要雇用学校教员或牧师去干那种工作吗?”他眼睛半开半闭地望着我,脸上带着讥讽的笑容,往下说:“你让我觉得很吃惊。有人告诉我你是一个十足的恶棍,但是恰好相反,我发现你是一个充满正义感的谦谦君子。你真的喜欢为张作霖还有他的参谋长杨宇霆工作吗?你对你一直从事的缉私工作满意吗?你喜欢做这样的工作吗?张作霖是土匪,你为他工作了十年以上,应该让你变成了一个第一流的土匪,但现在我发现你谨慎小心,道学气十足。”
我答道:“在张作霖时代,在我身上发生了不少故事,有一些当时还闹得满城风雨,不知你知不知道。所以很难说我是不是一个谦谦君子。很多人对于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的看法都不一样。我认识张作霖将军的时候,他是东三省的独裁者,东三省在他的治理下才成为中国最发达的地方之一。在20年的时间里,成千上万的中国人闯关东,他们留在了东北,过上了好日子。在我服务于张作霖手下的那些年,我知道他从不榨取任何中国人、俄国人或犹太人,而且如果哪个政府官员有榨取的行为时,那个人的头颅便不能留在他的肩上了。无论是张作霖还是杨宇霆,从不会命我去干我认为羞耻的事情。还有一点,如果你认为我不适合做这项工作,你为什么还要强迫我工作不让我回家呢?对于我来说,现在没有什么比让我回家更让我感到高兴的了。”
“你和你的家眷要留在这里,”他坚决地说,“没有一个在东北具有重要地位的中国人可以到关内去。他们可以择其一,要么为我们工作,要么去做和尚,要么被枪毙。对你来说,出家的路走不通,因为你是欧洲人,而不是中国人,佛家不收你。所以你还剩下两个选择,要么为我们工作,成为满洲国的良民,要么你等着被枪毙。你已经在满洲、蒙古和西伯利亚生活了20年,你对这些地方非常熟悉。你在这里认识各式各样的人,懂得他们的语言和生活习俗,你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所以你对张作霖来说,有很大价值。我希望你现在可以为我们日本服务。告诉你一句实话,如果你是一个光棍,我根本不会相信你有可能为我们服务,当然我也不一定要枪毙你;如果你是一个光棍,你搞不好现在是一个土匪头子,但是你就是一个土匪头子,对我们来说,也不一定是我们的麻烦。你在这里有家室,有你关心的家人。你最好识相一点儿,即使你一刻不离地守在你的家人身边,我可以向你保证,他们也会遭到厄运。所以我希望你像对待你的家人一样,对我们大日本帝国保持忠心,死心塌地地跟着我干。如果你胆敢有一点儿背叛,你就想想你的妻子、儿子、女儿和你的岳母会面临怎样的命运。别再向我提起到中国内地去的话了,从今以后你只能执行我们的命令,道德上的责任让我们来负责好了。你信哪种宗教?”
“天主教,先生。”
“天主教吗?照你帮犹太人说好话的情形来看,我以为你是他们中间的人。好吧,我们不谈这个问题了,还是讲正经事吧。日本航业代办所国际联运会社,已经特准免费包办中东铁路上的一切日军军需商品运输。那个代办所为了这笔业务已经付了一大笔款子了,所以以后任何机关要低价运输商品都得通过国际联营会社。”
“现在我们知道宪兵和陆军方面和他们私人交易,运输货物所收的钱都放进了官员的私囊中去。当然了,我们是不便去惩处这些官员的,而应该设法去处罚那些物主。所以你的伙计们,要查清那些不经包办机关就运输货物的物主到底是谁。”
我放了胆插嘴说:“但是苏联当局看到了运输了大量货物但没缴运费时,他们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铁路在我们手里他们能说什么呢?假使要让日本人付什么钱给苏联政府,这简直是一种耻辱。其次中东铁路不久就要归我们了。我们准备用我们可以接受的价格把它从苏联手里买过来。如果苏联不卖,我们就采用武力夺取。苏联政府能把我们怎么样?苏联人就是一帮乌合之众,现在我们占据了满洲,明天就要占领华北,然后攻取蒙古,我们将会告诉世界苏联是怎样地不堪一击。如果我们现在还愿意拿出几百万来购买中东铁路,苏联人最好识相一点儿,把钱收下。要不然,我们准备动用武力,我们不仅要占领满洲国境内的中东铁路,还要把蒙古境内的也抢到手,到时候,苏联一个子儿也拿不到。占领了蒙古的铁路之后,我们再挥兵北上,占领西伯利亚的大铁路。等我们占领了中国和西伯利亚后,我们强大的海军将向南出击进攻菲律宾、安南、缅甸、苏门答腊、新几内亚、澳洲、印度……”
这个满洲日本情报处处长,在这样叙述日本取胜计划的时候满脸幸福,我感觉他即将要中风了,他的狂热会把他的脑血管崩裂。
沉默了一下,然后他和缓地往下讲:
“明天下午6点钟,你到大直街的陆军司令部去找一个叫曹增基的人,他会给你5个手下,他们5个人每人都有12个手下,这些手下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在为你工作。你直接领导的5个人,他们不知道你是在为我们工作。等到你和这班人熟悉之后你就回到这里来,我会给你别的差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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