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小夏/许多有可能成为总统的出色的州长们也不愿意来首都趟这个浑水,经验不多的佩林实在是有点不知深浅而吃了大亏。可是,如果没有“史密斯先生”们前来,美国政治又怎样能保证其平民色彩呢?
1939年,好莱坞推出了一部由詹姆斯·斯图亚特主演的故事片《史密斯先生前往华盛顿》。这部片子说的是南部某个州的一位参议员突然去世,州长必须指定一位替补。结果,在他的子女们的怂恿下,州长挑选了毫无政治经验却热心公益事业的青年史密斯。土里土气的史密斯来到首都华盛顿,凭着一片古道热肠要给本州人民办点好事,却因为触犯了利益集团而遭受到种种诬陷,被媒体描绘成了个腐败的小丑。片子最后倒是好莱坞式的大团圆结局:史密斯参议员被还以清白,真正的腐败者遭到惩罚。
这部影片推出之后,在美国留下了深远的政治影响。过了几乎70年,“史密斯先生”在美国仍然是华盛顿政坛圈外普通人的代称。他体现了美国民有、民治、民享的平民政府理念,以及一般人对首都内盘根错节的政治势力的不信任。
的确,由移民建立的美国不像其他国家和地区那样或是有积累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权贵家族势力,或是有社会大动荡中形成的军政集团,这里的选举制度经常能够将一些平头百姓推上重要的地位。每两年一次的国会选举,都会有一些完全没有从政经验的新鲜面孔被选入国会。地方选举上每次出现的新人更多。州、县、市的行政首脑、地方议会,以及学校管理委员会等各种监督机构都要由当地的人民选出。由于更多地受到选民直接的监督,地方的民选官员通常对民情有相当的了解,也懂得如何根据民生的需要来管理政府。
具有常识感和具体行政经验的地方民选官员是产生美国最高行政首脑总统的温床。在过去的五位总统中,有四位是州长出身(卡特、里根、克林顿、小布什)。可是,州长们要到华盛顿来,经常要过“史密斯先生”遭遇的那一关----对付首都各个傲慢的大媒体与偏见。自认为见多识广的媒体会对那些在他们看来简直是乡下人的州长们百般刁难。卡特在他们眼里是“佐治亚州的花生农场主”,里根是“好莱坞的二流演员”,克林顿是“来自经济规模倒数第二的偏僻的阿肯色州”,小布什则是“曾经是酒鬼的德克萨斯人”。这些州长们在任上的成就在媒体的眼里往往远不如世界上其他国家的事务以及首都内部的秘闻更加重要,因为在媒体工作的人们对于此类事务要关心得多。
相比之下,竞选总统的参议员应付各大媒体就要容易得多。按说,总统是行政职务,而有行政经验的州长应该是更合适的人选。参议院的责任是立法,参议员每天的工作多是开会、说话之类,也需要在各个党派之间拉关系、搞平衡,却不像州长那样必须日理万机。参议院是个全国性的舞台,大媒体和重头议员之间总是关系非常密切。参议员们会经常接受各种深度采访,参加电视清谈节目,早已习惯了对媒体关心的问题和谈话的方式,并且和许多大牌记者建立了密切的私人关系。
本次参加大选的四位总统和副总统候选人有三位是参议员,一位州长。可以明显地看到,参议员们在与媒体打交道的时候如鱼得水,记者们提问也手下留情,对民主党候选人特别如此(统计显示,美国记者中超过90%的人投民主党的票)。而对共和党副总统候选人、阿拉斯加州的女州长佩林,媒体的手法除了傲慢之外,甚至几近残酷。
从一开始,主流的大媒体就清一色地假定这位偏远地方出身的州长完全没有当副总统的资格。在采访中,记者们提出了一系列刁钻的问题,包括外国首脑的名字之类,对于佩林的政绩却完全不愿意提起。大媒体还一改不报道谣言和小道消息的新闻原则,孜孜不倦地去搜集从互联网博客上来的各种佩林的谣言,包括说佩林的小儿子实际上是她女儿的孩子之类。对佩林的发型、穿着等等,媒体也诸多挑剔,对男性候选人却没有这样做。在佩林刚刚露面的时候,媒体说她的发型土里土气,看上去就像是个秘书(华盛顿认可的女政治家们通常都剪着有点中性味道的短发)。过了不久,又连篇累牍地报道共和党如何花了15万美元为她置装,连通常高高在上的《纽约时报》也不例外(而如果她不穿这些名贵衣服的话,媒体恐怕又要说她没品位了)。
在短短的时间里,这位以本州内支持率超过80%而成为美国最受欢迎的州长、在当选一年多的时间里将一个州几十亿美元的财政管得有条有理的女性,就被媒体描绘成了一个愚蠢、无知、腐败的花瓶。
在一个这样的媒体环境的重重包围下,“史密斯先生”还能前来华盛顿吗?这是许多人心里都存在的疑问。许多有可能成为总统的出色的州长们也不愿意来首都趟这个浑水,经验不多的佩林实在是有点不知深浅而吃了大亏。可是,如果没有“史密斯先生”们前来,美国政治又怎样能保证其平民色彩呢?
顺便提一下,《史密斯先生前往华盛顿》公映之后,在首都政界引起了强烈的反应。华盛顿的主流媒体和许多国会议员同声指责该影片给美国政坛抹黑,有“反美”的倾向。民主党籍的参议院多数党领袖亲自出面批评该影片“傻头傻脑”,“让参议院看起来就像是一群骗子的地方。”媒体中还有人建议参议院通过一个决议,允许电影院的业主拒绝播放任何“对国家不利”的影片。不过参议院倒也不至于那么没见识,所以没有人去认真对待这个建议。不管华盛顿圈内人怎么说,这部电影很快便风靡美国,得到了普通人的热爱,并且让“史密斯先生”成为平民政治的象征。而禁演该电影的,则是当时的纳粹德国和苏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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