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参加了一次上海党校举办的“城市公共安全治理”学术沙龙，其中的一个主题是“小火亡人”现象的原因与对策。这项动议发生在杭州钱江纵火案之前，是各地在今年初发生的一系列火灾事故的总结，其基本特征是“火灾不大，伤亡众多”，消防工作者注意到了，还没有来得及采取有效的解决办法，就发生了杭州纵火案，住宅360平米，过火面积只有60平米，因此是一次典型的“小火亡人”案例，在所有的类似火灾中具有典型性。我评论了几句，感到没有说透这个话题，这里再作一点展开。
“小火亡人”现象的起因，是社会环境的变化。第一，燃料更危险了。过去，人们虽然燃料多，但是燃料都是原木作成的，点火需要时间；今天，人们家中很少有原木的燃料，大多是人工燃料，从块状燃料变成片状、条状和粉状的燃料，大大增加了点火和爆炸的风险；为了节能减排，中国到处普及液化气的使用，这些气体燃料的泄漏风险，让刚刚从农业社会转型而来的人口措手不及，技能和常识的培训速度，远远落后于燃料和风险的变革，存在很大的间隙，需要社会的干预和弥补。
第二，现代建筑强调舒适，舒适意味着保温（冬天取暖，夏天制冷，都需要保温），保温意味着封闭，封闭意味着能量无法耗散。所以，美国社会火灾多，灾情严重，在某种程度上是因为对环境舒适度的追求造成的，在这方面，中国直追美国。
第三，拜科技发展所赐，阻燃技术普遍流行，深入社会各角落。但阻燃的本质并不是不燃，而是让点火过程推迟，总能量没有改变，仅仅是放热峰值推迟而已。阻燃的效果是降低燃烧温度，所以非完全燃烧的产物大量增加，导致火场烟气的毒性增加，所以，现代的火场烟气更危险，这是人们难以逃生的关键。
第四，人们行为模式的改变。过去，人们经常烧大灶，使用固体燃料的大灶，就是一座迷你型“Burn Room”，从中可以不自觉地学到火场蔓延知识。也就是说，经常烧大灶的人，不会见火而逃，更有胆识去控制火势。今天，人们缺乏直接动用明火的经验，经常会发生火场判断失误的效果，结果就是火场伤亡增加。
第五，社会行为模式的改变。过去，人们喜欢聚居，家中时时不缺乏人手，就很容易扑灭处于苗头阶段的火势。现在，人们努力加班，主要劳动力经常性不在家，自然给老弱妇孺（更中性的说法是“社会弱势阶层”，但后者是经济层面的概念，还不是逃生层面的概念）在火场的逃生带来了很大的风险。
类似的困境，也曾经发生在美国。1970年代，是廉价石油和普及化工产品的年代，当时缺乏阻燃技术，导致衣物着火、家庭火灾和逃生行为等种种问题，是一种社会病，给刚上台的尼克松政府带来很大的挑战。对此，尼克松政府的解决办法是“American Burning”运动，从社会层面唤醒各种力量，研究消防技术，研究逃生行为，群策群力，通过机构改革，整合应急资源，开办大消防，基本解决了社会转型中的减灾问题。对此，国家高层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翻译了“American Burning”手册，希望复制美国的成功。
所以，“小火亡人”现象，是一个社会问题，是社会环境发生激烈变革，人群行为模式没有跟上时代发展步伐的结果。迫切需要政府的干预，从防火教育层面来减轻消防队伍的负担，达到加强自救，改进逃生的效果。“小火亡人”现象的解决，当然需要社会各阶层的通力合作，需要专业化队伍提供的专业服务，需要朝阳区群众的警惕目光完成隐患排查，还需要全社会尤其是社区民众的配合。安全是个人的，也是社区的。社区灾情的损失，是个人的损失，也是所有社区成员的损失。
在这里，我想强调校园教育的重要性，这是提高安全素质，提升安全水平的唯一途径，是大国崛起的必由之路，其重要性还远远没有被社会所认识，有必要重新认识。首先，社会发达的标志之一，就是大家都很忙，很多培训机构，需要散发毛巾和肥皂，才能吸引到为数有限的体验者和参与者。而儿童是社会上最有时间，最善于学习的阶层，有必要从儿童抓起，提高他们的安全素质，从长远解决消防的社会地位和认识问题；第二，儿童安全常识的改进，可以影响他们的父母、亲戚和环境。父母再忙，总是需要倾听子女在学校的见闻，通过儿童的嘴，是影响社会、普及安全理念最有效的途径。第三，儿童敢说话，没有顾忌，是推动社会变革的重要力量。不是“坏人来不及变坏”，而是“新人更有素质了”。“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是最终解决社会问题的终极力量。
那么，校园安全教育，需要解决那些问题呢？
1.校园教育，迫切需要培养具备有领导力、实战经验与演说口才的专业化培训队伍；
2.加强理论与实际的结合，可以提供安全内容的有趣性和知识性；
3.整合教材内容，需要考虑各年龄阶层的接受程度，对症下药，才能彰显效果；
4.给学生布置作业，让家长帮助共同解决，是普及安全理念的重要办法；
5.地方政府要把科普当作一件大事来抓，提供地方性的灾情和经验，加强地方文化教育。
6.校园教育，需要高瞻远瞩，专家带头，专业参与，仔细规划，目标长远。
所以，“小火亡人”现象的最终解决，依赖于政府对校园科普的投入，提供专家审核的教材，提供有经验和口才的教员，提供专业设计的体验。这是一项系统工程，需要全社会的通力合作，从消防职业化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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