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主张“群众专政”,让“群众”成为打手和狱卒,这是很阴险、或从文革角度来说是很高明的。“群众专政”是仅次于军队的使文革进行十年的重要保障,对中国人的道德造成了极大腐蚀,这种腐蚀,还需要从心理和价值层面进一步反省
2016年是文革五十年,这个时间的节点,并没有如某些人所担心的成为文革研究的终点,而是翻开了文革研究新的一页,让人欣慰。最近在网上读到著名文革研究者王友琴2016年为她的《文革受难者》日文版出版所写的文章,在此推荐给读者。
王友琴在文中说:“对千万人的迫害、监禁和杀戮,是文革的主要场景,也是文革所做的主要事情。”这个观点,她十多年来是一以贯之的,2004年起就再三强调,在《文革受难者》一书初版的前言里,她就写下了,“大规模的对人的迫害,实际上是‘文革’的主要场景。对大量的人的生命的残害,是文革的最主要的罪恶”。那年秋天她接受我的专访时不仅引用了前言中这句话,还说:文革的罪恶,就其规模和性质而言,可以用一个现在已经被普遍承认的术语来说,是一种“群体灭绝罪”。
我觉得她说的非常有道理。研究文革,当然可以也应该从文化到制度各个不同层面、不同角度切入,包括从党内高层派系权力博弈,毛泽东权力欲和个性偏执的晚期恶性发作,中国社会矛盾的变动,社会改造和人性改造的误区,等等。但是比起迫害老干部、整垮知识精英、摧毁本来就所剩无几的法制、用现代迷信全面毁灭国人良知……这些都应该清算、铭记的文革罪行来,应该承认,王友琴说得对:文革“对千万人的迫害、监禁和杀戮”的残酷事实,“长期以来在历史研究中被有意无意被忽略”。
要想不再忽略,首先是要披露。可喜的是,对文革中迫害和杀戮千万人、“群体灭绝罪”的披露工作,已经有了起色。去年,由加州大学宋永毅教授主编、我担任责任编辑的《广西文革绝密档案资料》36卷电子书,已经由国史出版社列入“中华人民共和国档案”系列,全部出版。这套书是中共广西自治区党委和辖下每一个市、县和部门的党委,组织大量人力、历时数年,形成上报的内部调查报告,内容骇人听闻。最近,仍是由宋永毅教授担任主编、我担任责任编辑的《广西文革绝密档案资料(续编)》10卷,又即将出版。
2015年,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出版了《张春桥狱中书信》,张的女儿张维维在书中说:“如果按照他们(指毛和“四人帮”)当时计划的路再往前走,老百姓的生活也会好很多。”人们常说“历史是不能假设的”,但在研究历史中,假设是不可舍弃的论证方式。
我们也不妨接过张维维的假设,来设想一下:
——如果按照他们当时计划的文革之路再往前走,中国会怎么样?我们会怎么样?毛泽东主张“群众专政”,让“群众”成为打手和狱卒,这是很阴险、或从文革角度来说是很高明的。“群众专政”是仅次于军队的使文革进行十年的重要保障,对中国人的道德造成了极大腐蚀,这种腐蚀,还需要从心理和价值层面进一步反省
2016年是文革五十年,这个时间的节点,并没有如某些人所担心的成为文革研究的终点,而是翻开了文革研究新的一页,让人欣慰。最近在网上读到著名文革研究者王友琴2016年为她的《文革受难者》日文版出版所写的文章,在此推荐给读者。 王友琴在文中说:“对千万人的迫害、监禁和杀戮,是文革的主要场景,也是文革所做的主要事情。”这个观点,她十多年来是一以贯之的,2004年起就再三强调,在《文革受难者》一书初版的前言里,她就写下了,“大规模的对人的迫害,实际上是‘文革’的主要场景。对大量的人的生命的残害,是文革的最主要的罪恶”。那年秋天她接受我的专访时不仅引用了前言中这句话,还说:文革的罪恶,就其规模和性质而言,可以用一个现在已经被普遍承认的术语来说,是一种“群体灭绝罪”。 我觉得她说的非常有道理。研究文革,当然可以也应该从文化到制度各个不同层面、不同角度切入,包括从党内高层派系权力博弈,毛泽东权力欲和个性偏执的晚期恶性发作,中国社会矛盾的变动,社会改造和人性改造的误区,等等。但是比起迫害老干部、整垮知识精英、摧毁本来就所剩无几的法制、用现代迷信全面毁灭国人良知……这些都应该清算、铭记的文革罪行来,应该承认,王友琴说得对:文革“对千万人的迫害、监禁和杀戮”的残酷事实,“长期以来在历史研究中被有意无意被忽略”。 要想不再忽略,首先是要披露。可喜的是,对文革中迫害和杀戮千万人、“群体灭绝罪”的披露工作,已经有了起色。去年,由加州大学宋永毅教授主编、我担任责任编辑的《广西文革绝密档案资料》36卷电子书,已经由国史出版社列入“中华人民共和国档案”系列,全部出版。这套书是中共广西自治区党委和辖下每一个市、县和部门的党委,组织大量人力、历时数年,形成上报的内部调查报告,内容骇人听闻。最近,仍是由宋永毅教授担任主编、我担任责任编辑的《广西文革绝密档案资料(续编)》10卷,又即将出版。 2015年,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出版了《张春桥狱中书信》,张的女儿张维维在书中说:“如果按照他们(指毛和“四人帮”)当时计划的路再往前走,老百姓的生活也会好很多。”人们常说“历史是不能假设的”,但在研究历史中,假设是不可舍弃的论证方式。我们也不妨接过张维维的假设,来设想一下: ——如果按照他们当时计划的文革之路再往前走,中国会怎么样?我们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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