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静有篇文章《没有深夜痛哭过的人,不足以谈人生》,读之很震撼。我想说没挨过饿的人也不足以谈人生。
靠心灵鸡汤类文章去了解人生是可以,但只是了解,只是知道。没有感受过绝望,没有经历过饥饿、频临死亡的体验,对人生的理解只能限于表面,毕竟肤浅。
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有一个年轻女性带着两个衣衫褴褛,蓬首垢面的男孩子,讨饭到我家。当时我家在苏北农村,和全国一样同样经历着饥饿的折磨。当时奶奶、爷爷看他们三个可怜,尤其是两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动了恻隐之心,收留了他们。这就是我记事后经常往来的亲戚,我称他为姑姑,她称呼我奶奶为妈。按照当地风俗她是奶奶的干女儿。
这段历史时段,官方媒体习惯称为“三年困难时期”。
这个后来被我称为姑姑的人,当时来自于安徽宿县褚北公社,现在是褚兰乡,该地毗邻江苏苏北,两家相距20公里。当时全国都在闹饥荒,安徽更甚,姑姑的丈夫就死于这次饥荒。她当时二十多岁还带着两个几岁的孩子,直接每天面对就是饥饿和死亡,只好出门讨饭,当时苏北的情况略好于安徽。
我家的情况有点特殊,爸爸和叔叔在城里上班,对家里略有资助,勉强吃饱不至于挨饿。
姑姑带着两个孩子,在我家呆了半年左右,这半年时间,姑姑每天到地里挖野菜,采树叶,一起过着糠菜半年粮的生活,最终度过了最困难的时期。此后情况慢慢好转了,她们三个就回了老家。
这几年安徽的省委书记是曾希圣。当时有些资料记载,安徽饿死的人五百万左右,全国多少至今没有一个权威准确的数字。
我儿时经常见到姑姑到我家里来,基本每月来一次。帮我家里干农活。后来她两个儿子大了,家里有什么需要劳力的事,他们都会常来帮忙。我一直认为是我的亲姑姑,后来奶奶告诉我,我才知道这其中的原委。几十年来从没中断过往来,感觉比有血缘的亲戚还要亲。
九十年代奶奶去世我从兰州回老家,姑姑的两个儿子和孙子都来了,姑姑没有来,她儿子说,听说奶奶去世她哭了很久,她一直身体不好,路都不能走,没有办法来。
三年困难时期农村最困难的时候,地里的野菜、树上的树叶都被采光了。那时我已经有有记忆,吃的窝窝头都是很少的面粉裹上野菜做的。其次一年到头吃的最多就是红薯和南瓜。
有些家庭连上面说的这些都没有吃的,很多人饿的浮肿,经常听说有人死去。
我和姐姐经常叫饿,但不到吃饭的时间没有任何可以吃的东西,家里的馍馍被大人挂在房梁上,怕我们偷吃,只有到吃饭的时间大家一起吃。
那时爷爷经常去到集体的地里偷来红薯、毛豆、玉米煮上吃,晚上煮,吃时不敢开灯,那时是六十年代了。
我妻子是单亲家庭,婚后她告诉我父亲死于六零年,饿死的。岳父解放前是乡绅,家中有作坊,家道小康。解放后被管制,死于贫病交加之中。岳父死后岳母也不久死去,妻子说,岳母当时只是气管不好,没有吃的,每天睡在床上,在昏睡中死去。
也许是童年时饥饿深入灵魂,多年来一直养成节俭的生活习惯,剩饭剩菜只要不变质,绝不倒掉。吃剩的菜汤不倒,用于煮面拌面吃。子女就是看不惯这些,讥笑我们太寒酸,他们哪里懂我们的心思。
我业余时间喜欢读史书,知道历史上很多正史都是胜利者写的,修史的基本原则就是隐恶扬善,歌功颂德,粉饰太平者居多。很多历史真实面目从正史上是看不到的,了解历史真相,野史往往更真实可信。
普通人一生都会经历过很多事件,但不会写或不想写,如果每个人能把自己的经历真实原貌记录下来,这就是历史。
盛世修史,使善、恶不至被时间长河湮灭。
故,孔子作春秋,乱臣贼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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