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刑庭法官助理郭振干至今仍清晰地记得,一起贩毒案的庭前会议,被告人张某拒不认罪且辩解合理,全案仅有言词证据,无客观证据相佐证,又无法有效补正,但在控辩双方的充分沟通下,检察机关最终很服气地同意撤回起诉。
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王中毅今天向《法制日报》记者介绍说,去年以来,台州两级法院着力构建“简案快审,繁案精审”工作格局,以庭前会议和法庭调查实质化为突破口,积极推进刑事庭审实质化改革,实现诉讼证据质证、案件事实查明、诉辩意见发表、裁判理由形成全部在法庭,最大限度防范冤假错案。截至目前,台州两级法院以庭审实质化方式审理案件245件,其中召开庭前会议83件,证人、鉴定人、侦查人员出庭作证43件,启动非法证据排除程序7件,当庭宣判127件,提高了庭审质效,提升了司法公信力。
繁简分流审前过滤实质化案子开庭了,当事人却提出回避申请、管辖异议、非法证据排除申请,出示新证据,双方对抗情绪强烈。种种类似影响法庭进程的情形,都可以通过庭前会议解决。
落实庭审实质化,组织召开庭前会议,需要耗费司法资源,不是每个案件都适用,前提是案件繁简分流。面对案多人少突出矛盾,台州法院通过建立以事实争议为标准的前置分流机制,全市基层法院审结的七成刑事案件都适用简易程序分流,落实简案快审,为难案精审腾出资源空间。
台州中院副院长吴曙光告诉记者,合理的庭前会议制度为庭审实质化提供了程序支持,不仅增强庭审的控辩对抗,还提升了庭审效率,保障了庭审质量。台州将庭前会议定位为庭审准备程序,通过适度扩充功能,细化操作流程,及时出台操作规范,尽可能多地处理审理过程中可能出现的程序性问题与不涉及案件定罪量刑等实体问题的其他争议,防止庭审被频频打断,又能实现审前过滤。
（停车场尾随，图片来自网络）
2016年11月18日凌晨2时,被告人梁某尾随陈某至停车场,抢夺手机未成导致陈某摔倒在地。拉扯中,梁某强行将其手机夺下,快速逃离现场。
庭前会议上,被告人梁某喊冤:“是她自己摔倒的,我没有推,怎能定为抢劫?”梁某的辩护律师也提出,公安机关制作的一份笔录有诱供行为,要求启动非法证据排除程序。
为此,法院播放了讯问录像,制作该笔录的侦查人员也参会作了说明,通过控辩双方对审问录像的确认,排除了非法取证问题。
庭前会议的内容不仅包括审查排除非法证据申请等程序性问题,还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调解、刑事和解等内容纳入解决,展示控辩双方的主要证据材料,梳理争议焦点,解决证人不愿出庭作证、当事人非理性情绪等问题。
三门县人民法院审理的陈某等5人诈骗、窝藏一案,证据材料繁杂,但各被告人对主要犯罪事实无异议,通过庭前会议的证据开示,固定控辩双方无争议的证据,庭审中以“打包”方式统一举证质证,有效压缩了庭审时间。
庭前会议的召开,提高了被告人对裁判结果的认可度。
以椒江法院为例,适用实质化审理的案件息诉服判率达78.3%,远高于其他基层法院。
证人出庭审中调查实质化
过去证人出庭仅是形式化地读证词椒江法院第一审判庭证人席上,台州医院妇产科副主任医师柴泽英郑重宣誓:“我作为本案证人,保证向法庭如实提供证言。如有意作伪证或隐匿罪证,愿负法律责任。”这是被告人朱某涉嫌非法进行节育手术罪一案的庭审现场,朱某原系椒江区计生委副主任,退休后未取得执业医生资格,为蒋某、管某进行终止妊娠手术,非法获利3000元。
椒江法院刑庭庭长陶厘聂回忆说:“被告人一直喊冤,如果没有专业人员的辅助解释,公诉人无法抗辩,我们也很难作出判断。正是专家辅助证人出庭作证,证实了朱某的犯罪事实。”关键证人出庭,对案件查明真相至关重要,台州中院刑庭副庭长朱坚对此深有体会。
他办理的被告人李某贩毒案,二审时,三名证人均出庭证实,其中一次被指控的贩毒,李某并没有作案时间,而是和三人一起打麻将,而且当天是李某女儿的农历生日,通话记录亦能佐证,合议庭最终采信了证人证言,作出改判。
朱坚认为,证人出庭作证,有利于合议庭增强内心确认程度,准确把握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在庭审中解决争议,也是以审判为中心的刑事诉讼制度改革和司法公平公正的必然要求。
为了推动证人出庭作证,台州中院出台《刑事案件关键证人、鉴定人出庭作证实施细则》,规范出庭作证程序,出台相关规定,解决证人出庭的经济补偿问题。
对于出庭作证存在顾虑的证人,可以通过远程视频作证、技术处理裁判文书信息等方式,解除其后顾之忧。
海门派出所副所长王华明从警13年,但作为侦查人员出庭作证还是头一遭,因为是指控贩毒案的嫌疑人,起初他多少有些顾虑,但经过公诉人、法官、辩护律师轮番询问的实战,他感叹收获匪浅。
（侦查人员出庭作证，图片来自网络）
王华明告诉记者:“我向法庭陈述了被告人如何逃跑、如何反抗的经过,但法院认为他贩毒行为依据不足,只判了妨害公务罪,通过这个案子,我深刻体会到,今后这种贩毒抓捕行动部署要更慎重周密,尤其是收集固定证据,不能光想着抓人,而是要考虑程序是否合法、证据是否充分,法庭是否会采信。”在台州市公安局法制预审支队副支队长陈传波看来,侦查人员出庭作证,倒逼民警严格遵循执法规范化要求,转变执法理念,从过去的重口供转向重客观证据,树立程序规范与实体并重,促进“以侦查为中心”到“以审判为中心”的转变。
当庭宣判审后合议实质化当庭宣判
裁判理由形成在法庭,是庭审实质化的重要内容,更是法庭调查实质化的目标所在。
台州中院通过完善合议庭合议规则,出台《刑事审判合议庭合议规则》,明确合议庭成员职责、评议范围、评议规则,建立刑事法官专业会议制度,杜绝合议庭合而不议、陪审员陪而不审现象。
在能够判明证据“三性”及证明力的前提下,台州法院鼓励法官当庭认证,当庭裁判。
椒江法院创新陪审模式,试水“合议庭+陪审团”形式审理案件,对于一些事实定罪争议较大案件、热点敏感案件,从陪审团队中随机抽选10名至20名陪审员组成参审团参与案件审理,对案件的事实定罪形成意见,对具体裁判不做讨论,最终的参审意见作为合议庭评议时的重要参考。试行的几个案件,均取得良好的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
在被告人胡某故意伤害案中,被害人家属对案件定罪量刑、赔偿意见很大,最终,合议庭采纳了参审团的意见,改变了该案的定性。
仙居县人民法院着重强化合议庭功能,将刑事合议从庭中扩展至庭前,从而增强合议庭成员责任意识,使案件审理过程更加规范、公开和透明。推行人民陪审员参与判后答疑制度,帮助当事人正确理解法院裁判,提高案件服判息诉率,人民陪审员参与对44个案件的54名当事人进行了判后答疑,三分之二以上案件的当事人服判息诉。
庭审实质化强化了庭审功能,增强了社会效果。从判决结果看,台州法院已变更指控罪名31件,变更指控事实34件,控方撤回起诉5件,对指控的部分事实罪名不予认定9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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