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应县木塔

写在前面的话：最近，有朋友从山西参观回来，讲到了山西应县木塔，言称有一喜一忧两个信息。一喜为：2016年9月27日，应县木塔获得吉尼斯世界认证；一忧则为：应县木塔再继续倾斜，现已开始大修。我称：后一个信息不能算忧，毕竟在等待了二十几年之后总算是开始维修了，可喜可贺。下面是我在2000年写的一篇游记，载录如下，以飨大家。

探访应县木塔

到了！到了！虽然我们的车子离应县县城还有一段距离，但应县木塔那直抵云霄的秀美身姿却早早地映入了我们的眼帘。这个景象的出现，使本来半醒半睡的同伴们都彻底抛却了睡意，纷纷挺直身子兴奋地大声议论起来。

探访应县木塔是我心存已久的夙愿，因为它是世界上现存的唯一的木结构楼阁式宝塔。记得第一次在北京的历史博物馆看到那尊为真塔二十分之一的木塔模型时，我伫立于模型旁看了很久很久……

我们这次在大同、五台山一线游览，本没有安排参观应县木塔。但由于我看到一则报道，言称国家正在积极制定维修应县木塔的方案。为了能赶在大修前看到历经940多年而不朽的应县木塔真身，便急忙与旅行社联系，增加了参观应县木塔的内容。

应县，位于山西省的雁北地区，距煤都大同约有70公里的距离。应县是一座古城，曾被旧志称之为“三晋名疆，屏藩重地”。之所以如此评价，是因为这里曾是历朝历代的边关重镇，是抗匈、拒鲜卑、抵辽的前沿所在。也正因为此，历史上曾有两位宋朝的皇帝（成祖朱棣、武宗朱厚照）御驾亲征路经应县，还都在木塔上留下了墨宝。如今由两位皇帝御笔亲书的“峻极神工”、“天下奇观”牌匾仍高高地悬于塔上，使木塔增色不少。应县不仅来过皇帝，而且还出过皇帝。这位皇帝就是五代后唐时的后唐明宗李嗣源，只不过在中国历史上没有什么名气罢了。

正因为应县是一座历史名城，因而前人能在这里建造一座“仰之弥高”、“上接云天”、为国内古代木构建筑之孤例的木塔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可940多年前的人们为什么要建这座木塔，其动机何在？到如今，这个问题仍无人能准确地加以答复。人们只能从现存的历史资料中寻到一些有关木塔的只言片语，其中一些内容竟还互相抵触。被较多承认的一种说法是，辽兴宗的皇后肖氏（后来又被辽道宗尊为太后）为应州（即应县）人氏，笃信佛教，且辽兴宗也是倡导尊崇佛教的。于是由肖皇后下令，由肖皇后的父亲肖孝穆主持，于辽清宁二年（公元1056年）始建该木塔（对建塔时间今人也有分歧，另一说是建于后晋天福年间，即公元936-942年）。但不论该塔是由何人于何时所建，它毕竟在中国的大地上矗立了近千年而不朽，为中国、为中华民族带来了盛誉。为此，我们应该真诚地向先人们道一声：你们真是伟大！

在中国漫漫的历史长河中，曾经有过多少名噪一时的楼台塔榭？

秦始皇时代建造的阿房宫，“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汉初建造的鸿台，“高四十丈，上起观亭”；三国时，曹操建铜雀、金凤、冰井三台，均高十余丈；北魏时，魏太祖在洛阳建永宁寺九级浮图，“架木为之，举高九十丈，有刹复高十丈，合去地一千尺”。而这些或宏伟、或高大的木制建筑却似雪泥鸿爪，有的损于兵燹，有的倾颓于自然灾害，有的则毁失于无情的岁月之河。

应县木塔却奇迹般地生存了下来。

其实，应县木塔的一生也是命运多舛的。它曾遭受过十多次强烈地震，其中有三次都在六级以上。特别是元顺帝时（公元1333-1368年），应州大震七日，木塔旁房舍全部震毁，唯塔孑然屹立。它经受过大水、大火的袭击。如元至元四年（公元1267年）、泰定元年（公元1324年），应州发生两次大水灾，冲毁许多房屋，木塔巍然雄立。近代军阀混战、解放战争时期，都围绕木塔发生过激烈的战斗，甚至动用了大炮。木塔虽弹痕累累，却未因兵燹而毁。这就是应县木塔。老百姓传说：木塔之所以遇难不毁，是因为木塔上有避火、避水、避雷、避尘四珠。这当然只是美好的传说。真正使木塔近千年不倒的原因则是合理的科学结构、精心地建造以及多次大规模地维修。

应县木塔外观六檐五层，由于底层为双檐，及各层之间又设暗层，实际上为九层。塔身平面八角型，通高67.31米，底层直径30.27米。塔身外有平座、钩栏。为了将这样庞大的身躯举起，总共用了312根直径60厘米、长9米的柱子。设计者改变了传统的中心立柱的方法，最早使用了双环技术，即塔的中心不立柱子，而是在塔的外环立两圈柱子。直到今天，这种技术仍是高层建筑通用的方法。整个木塔未用一颗钉子，完全是榫卯结构，共由54种组合不同的斗拱层累而成。除柱子与斗拱外，构成整塔结构的，还有梁、枋、斜撑等构件。各个构件的大小，都经过缜密的计算，既整合得天衣无缝，又留出适当的伸缩余地。这样高超的建筑艺术，谁看了都会啧啧称奇的。难怪有那么多的包括梁思成、刘敦祯等著名的建筑专家纷纷来此进行实测研究。

世间任何事物都有它进步、极盛、衰落的发展过程。应县木塔虽是一个奇迹，但也决不会金身永固、“永镇金城”。它毕竟是由数十万块木头组合而成的。今天，凡前往参观的人们不难发现，应县木塔已不能称其为“中立不倚”，而成了世间的又一座斜塔。特别是二层、三层，都有一边的柱子分别向左、向右倾斜的状况，倾斜度达17°左右。在塔的二层人们看到，里圈的柱子已加了斜撑；部分柱顶的木结构几近碎木状；一些卯榫也已离析……

国家非常重视木塔的现状。解放后，国家曾多次拨专款对木塔进行维修。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书记处书记李瑞环曾亲临应县视察，指示要及早维修木塔，并指示建设部拿出对木塔的维修方案。山西省文物局、应县文管所也曾先后邀请全国4批15位专家对木塔进行考察。我们在参观木塔时也发现，在木塔的二层、三层已搭建了脚手板，有专家在脚手板上为塔的各个部位拍照。

目前，专家们通过多次会诊，已拿出了大、中、小三个方案。

小方案为“原地维修加固”，属于小修。专家认为此方案不可取，1974年的小修，“不但没修好，反而使后加的木料和铁环把原来的木料挤得更坏了。”

大方案为“完全落架大修”。专家认为，木塔经过近千年，榫卯已咬合的相当紧密，将木塔大卸八块，无法保证完全重装起来。况且，如果硬拆，必将导致大部分木料的损坏。如果木塔大部分更换成新料，木塔的历史地位就将大打折扣。

于是专家们把目光集中在了中方案上，即“托起上六层，拆开下三层整修”的方法。专家们认为，上六层毛病不大，只做加固即可。而下三层损毁严重，不修不成。方法是，在电脑的控制下，用千斤顶将第四层以上托起来，对下三层进行大修，特别是对使用的新木料要进行“特殊的处理”，与旧木料相匹配。专家表示，用今天的科学技术，采取此种方案是可行的，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只有这样做，才能照顾到历史的真实性。

国家文物局局长称：这次维修是一次彻底的维修，“不仅是百年大计，而且是千年大计。”

站在高耸的木塔下，观赏着塔指蓝天、塔刹嬉云的景色，竟生出荡胸云外的感觉。岁月无情亦有情。岁月确实毁灭掉了许多的人间奇迹，但毕竟也为我们后人留下了不少弥足珍贵的稀世罕物。既然这些稀世罕物传到了我们这一代，我们在观赏其高超的艺术魅力、感叹其制造的精巧、伟大的同时，亦应想到如何加以保护。千万不要让我们的子孙后代，指着古迹上“×××到此一游”的刻痕斥责道：这群无知的祖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