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刘晓波不幸于7月13日因病去世，这起事件除了点燃世人寄予刘晓波个人理念的同情之外，也连带提醒了世人，经济的中国发展蓬勃，但政治的中国依旧极端保守。对照过去不乏有从事中共研究的学者再三提出，经济改革会削弱共产党的控制，最终引发中共政治变革云云；然而，中共以其整体政经发展证明，上述的假设都过于简化了。于是，一个刘晓波的离世，便颇具唐代诗人贾岛诗《剑客》所云：“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之感，带给许多关心中国发展的人，心中无限的慨然。
刘晓波的骤逝，带给许多关心中国发展的人无限感慨（图源：Reuters）
就在刘晓波离世五天后，“无国界记者组织”（Reporters Without Borders）亚洲行政中心7月18日正式在台湾成立，该组织早先于4月7日便宣布选择台湾作为第一个亚洲行政中心，而那天正是台湾颁订“言论自由日”的日子。“无国界记者组织”的秘书长克里斯托弗．德洛瓦（Christophe Deloire）先生特偕荣誉董事、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希琳．伊巴迪（Shirin Ebadi）女士赴台，明白表现该组织对台湾民主自由成果的肯定。
两岸的这一周，因为刘晓波，因为诺贝尔和平奖，再次取得一次议题上的交会。于是见到民进党大老、现任台湾驻日代表谢长廷见势扬言，“全世界都在对中国指指点点，但没有人对中国人民有影响力，而台湾有，毕竟（两岸）有很多共同的东西，例如历史、文化，所以全世界只有台湾可以影响中国的内部”。
无国界记者组织选择在台成立亚洲行政中心，蔡英文亲自接待（图源：台湾总统府提供）
谢长廷所言或许过于乐观，现势发展未必如他所言；说白了，是政治现实不容他如此乐观。这般的政治现实横亘谢长廷的乐观之上，除了摆放了一道中共政权“维稳”为大的目标外，也摆放在台湾人日渐对于中国政治、以至于人权发展的冷漠。类似的冷漠其实也同样作用于近年港人对于中共整体发展的心态上。
以香港为例，尽管香港回归20年，经济上十足倚赖中国供给养分，但平心而论，香港人心始终并未完全回归中国。进一步说，国族认同的意向并非中港歧异的主因，香港的公民价值观始终扞格于中国既有的政经社制度及其后的价值才是问题本质，这表现在香港对于威权政体不容忍的态度上，也可模拟于台湾社会对民主政府滥权的不容忍程度。
比较台港人民对中态度的转变是富有饶趣的，台湾“太阳花学运”总指挥林飞帆曾一语道破台湾对于天安门事件的冷感，直言台湾人，特别是年轻一代并非对“六四”无感，而是对中国大陆没有特别的感情。字里行间，“我群”与“他群”的两岸现实被赤裸呈现，直白地透漏台湾年轻人在国族认同上的答复。这样的答复对于谢长廷乐观地以两岸共有历史、文化，能够牵起两岸人民间的相互影响说，是一记釜底抽薪的警示。
又对于刘晓波的离世，放眼台湾除了于知识界、媒体与政界人士多有关注、声援外，于一般寻常百业的台湾人而言，确是极为无感的，他们面对新闻媒体铺天盖地报导刘晓波的生平、遭遇，伫思“毕竟是他国内政，我又不是中国人，有什么好插嘴的？”这有别于传统国民党史观所表述的两岸分治，但具有民族、文化上的一脉相承，表现为中国人的自我认同。时下的台湾人，尤以年轻一代的自我认同，虽不脱国族意识羁绊，但“我群”与“他群”的具体差异才是重点。
尔今的香港又未尝不是如此？最实际的例子，是港人近年声援“六四”的活动，其规模与热度已有消退之势，纽约时报（The New York Times）甚至给了一篇文章，称“香港青年与北京划界”，那些主张“与六四划界”的香港学生直言建设“民主中国”并非港人的责任等。这无非是讨论已久，高举社会价值认同的“公民民族主义（civic nationalism）”大船已下锚入“港”的信号。
香港市民齐聚街头为刘晓波哀悼（图源：Reuters）
对于台港人心渐渐远离对中国内部发展的热情关注，这不啻是中共处理对台与治港政策上，棘手的双面纠结。质言之，中国大陆的官民一方面寄望台港两地人把大陆人视为真正的同胞，但另一方面，又难以接受台港两地人对于中国大陆内部与政治的若干批评；某些时候，中国大陆的官民想让台港融入，却又想把台港切开。
这样的矛盾也表现在，中国大陆官民如何回应谢长廷所谓“全世界只有台湾可以影响中国内部”的说法，基于中国发展的主体性，中国大陆官民如何忍受谢长廷之流对中国内部发展的指指点点，甚而扬言影响中国？但若退一步想，谢长廷所言，背后暗喻台湾在意中国内部的发展，系两岸同为华人社会，必要有“本是同根生”的意念，才会有“本是同根生”的牵绊。回过头来，对照如今台港民心面向中国时，业已冷漠，抱持“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时，中共必须认识到，尽管台港对中国的种种呼吁并不悦耳，但当台港人心皆已然“莫管他人瓦上霜”时，那才是中国真正失去了台港两地人的时候。
于今，对于刘晓波境遇还会发出感慨的人，扣除看戏者的成份，至少表示他还有心于中国，认为自己有责于中国的未来，不然呢？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