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6000多万到902万,中国农村留守儿童的数量在2016年底经历锐减。此前6102万的数字由全国妇联在2013年公布,2016年底,民政部、教育部、公安部等部门公布了对农村留守儿童摸底排查后的统计数字,将父母双方均不在身边的儿童定义为“留守儿童”,统计出共有902万。
虽然官方的统计口径锐减,但农村留守儿童问题依然严峻,他们的生活和心理状态也依然备受关注。7月21日,公益组织“上学路上”发布了《全面关注留守儿童的生活、行为和情绪----2017年中国留守儿童心灵状况白皮书》(下称《白皮书》),将农村留守儿童的数字估算为2300万,并揭示,留守状态对他们的学习、生活和心理状态都产生了不利影响。
《白皮书》对河北、云南等17个省(市、自治区)的部分三到八年级的学生进行了问卷调查,共回收有效问卷14868份,有82.8%的问卷来自于农村学校。
调查显示,农村学生中,处于完全留守状态的学生占26.1%,处于缺父留守状态的学生占26.9%,处于缺母留守状态的学生占5.1%,总共占58.1%。
《白皮书》按照中国义务教育阶段农村中小学生4000万的总数进行估算,认为处于留守状态的农村学生总数达到了2300万人。即使按照官方“父母双方外出务工或一方外出务工另一方无监护能力”的留守儿童定义,农村留守儿童的数量也超过了1000万,而不止官方所公布的902万。
《白皮书》负责人、北京师范大学教授李亦菲告诉财新记者,父母一方单独外出和父母双方均外出的农村学生,与父母均在身边的非留守儿童相比,在生活经历、应对方式、情绪状态等方面,均不同程度受到了不利影响,所以《白皮书》将他们都定义为“留守儿童”。
就地域分布而言,华中地区(湖南、湖北、河南)留守儿童的比例最高,达79.7%,其中48.1%的留守儿童处于完全留守状态。
总体而言,华中、西南、西北三个地区的完全留守儿童占55.8%;华东、华北、东北三个地区的完全留守儿童占44.2%。这也与此前民政部等部委公布的90%的留守儿童处在中西部的数据并不一致。
李亦菲认为,数据的差异有抽样方式不同的因素,但“90%的留守儿童都处在中西部”的结论不太准确,事实上东部地区农村留守儿童的境况也不容忽视。
一半以上完全留守儿童一年见父母不超两次
《白皮书》显示,处在完全留守状态的留守儿童,55.9%的人一年见父亲的次数不超过2次,22.7%的人与父亲一年联系少于3-4次;55%的人一年见母亲的次数不超过两次,近22%的人与母亲一年联系少于3-4次。
处在单亲留守状态的儿童,有31.6%的人一年见父亲不超过两次,约18%的人与父亲一年联系少于3-4次;有49.9%的人一年见母亲次数不超过两次,近30%的人与母亲一年联系少于3-4次。
《白皮书》指出,母亲一旦外出打工,她跟孩子的联结情况会出现陡然下降,回家看望和电话联系的次数都比父亲外出打工少10%-13%,表现得对孩子更为“绝情”。
但与此同时,《白皮书》中的多个指标显示,缺母留守状态对儿童的心理负面影响等同甚至大于完全留守状态。如在“被他人欺负”的情况中,缺母留守儿童曾遭此经历的比例高达58%,高于完全留守状态的54%和缺父留守状态的48%。
因此,此前的《白皮书》和今年的《白皮书》均多次建议,父亲单独外出打工为“无奈中的最优选择”,应该“把妈妈留给孩子”。
留守状态造成亲情淡薄
《白皮书》显示,对留守儿童负面影响最大的事件是父母吵架,有66.2%的孩子反映自己在最近一个月里经历过,其中10%的儿童反映,父母吵架对他们有“非常严重的影响”。
值得注意的是,有11.4%的学生称,自己在一个月内经历了“父亲或母亲离世”,《白皮书》认为,这是因为部分留守儿童出于玩笑和发泄不满而故意错填。
有关统计数据表明,2016年中国人口死亡率仅为0.709%。李亦菲指出,相较而言调查中学生反映的父亲或母亲离世的比例过高,“显然是不可能的”。
研究人员分析发现,随着年级的增长,反映一个月内“父亲或母亲离世”的比例持续下降;且只有1.1%的学生称,这一事件对自己造成了“重度及以上影响”。《白皮书》推断,选择“重度及以上影响”的学生有可能真实经历了这一事件。
“这显然不是事实,”李亦菲说,“但这个数字让我们感受到一种孩子对父母的埋怨、怨恨的情感,心态可能是‘反正你们不管我,就当是死了吧’。这是让人很寒心的事情,虽然你健在,但是在孩子心中就像是不在了一样。”
另外,调查显示,有9.3%的农村留守儿童认为父亲或母亲去世对自己“几乎没有影响”,而这一比例在包括了城镇留守儿童后甚至上升到了9.7%,《白皮书》认为,这是因为留守造成了亲情淡薄,与父母给孩子提供的物质条件无关。
留守儿童更可能成为欺凌的受害者和施害者
《白皮书》还发现,留守儿童经历“学习成绩明显退步”比例明显高于非留守儿童,其中,76.6%的缺母留守儿童反映自己的学习成绩明显退步,14.2%的缺母留守儿童认为自己受到了“重度以上影响”。这一比例显著高于非留守儿童的64.8%和8.3%。
值得注意的是,留守儿童还更可能成为欺凌的受害者和施害者。在留守儿童中,经历过“被别人欺负”的比例在47.3%-58.1%之间,而非留守儿童的这一比例为40.4%。“留守状态让孩子处于没有依靠的状态,所以更易被选择为被欺负的对象。”李亦菲说。
留守儿童中,经历过“参与打架或其他冒险行为”的比例在23.8%-33.7%之间,非留守儿童的这一比例为20%。且《白皮书》还揭示,留守儿童受到此类事件的影响也更为严重。
留守儿童更“不快乐”
此外,留守状态尤其是缺母留守状态,对留守儿童的应对方式和情绪状态都造成了明显的不良影响。
在困难和挫折的应对方式方面,调查显示,缺父留守儿童与非留守儿童之间差异较小,但缺母留守和完全留守状态的儿童,其积极应对方式的比例则低于非留守儿童约10%,而消极应对方式的比例也相应高出近10%。
就情绪状态而言,缺父留守对学生的影响相对较小;而缺母留守和完全留守,则不仅导致学生愉悦度和烦乱度降低,而且造成了学生迷茫度、烦乱度和自卑感提高。其中,缺母留守儿童的愉悦度的平均分值比非留守儿童低了0.18,自卑感却高了0.16。
缺母留守儿童和完全留守儿童处于“自尊-积极状态”的比例也更低,仅有29.8%和32.1%,比非留守儿童低了近10%,处于“自卑-波动状态”的比例则更高。
“可以看出留守对儿童的情绪产生了切实的影响。”李亦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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