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苦苦求职到疑似误入传销窝点，只因收到一份假冒招聘的“李鬼”公司Offer，一个23岁少年的生命就这样走到了尽头。
近日，李文星死亡的事件持续发酵。
8月3日，当事招聘平台BOSS直聘CEO赵鹏回应全天候科技称：教训惨痛，将积极整改。据最新消息，BOSS直聘确认已锁定李文星案招聘人的IP地址。
为什么BOSS直聘上会出现“李鬼”公司冒名进行虚假招聘？谁该为这次事件负责？平台是否尽到了审查的义务？此事件反映了整个招聘行业网站存在什么问题？拷问并未结束。
“求职招聘平台连接着改变个人和集体发展的潜在需求，是一件意义重大的事情。错误的信息导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正筹划在招聘行业创业的木晓向全天候科技表示。“造成李文星悲剧的原因会有很多：猖狂狡猾的传销诈骗团体、盲目追求商业利益的企业、尚未建立完整人格的个体及家庭学校教育的缺失等等都是问题，而法律在相应体系的完善和执行则尤为迫切。”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明星平台”为何“李鬼”丛生？
今年5月15日，东北大学毕业的李文星在BOSS直聘上投递简历进行求职。7月8日，他给母亲打了最后一个电话：“谁打电话要钱你们都别给”。7月14日，李文星的尸体在天津静海区被发现。警方在他身上发现了传销笔记，分析认为其极有可能“误入传销组织”。
据公开资料显示，“BOSS直聘”是一家成立于2014年7月的招聘互联网公司，创始人赵鹏来自于智联招聘，团队成员大部分来自于原百度人才（现百度招聘）和拉勾网，投资方包括徐新掌舵的今日资本与雷军的顺为资本等，可谓来头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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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样一家“明星公司”的平台上却出现了丛生的“李鬼”公司。8月2日，腾讯科技以手机号注册BOSS直聘，在填写个人姓名，虚构公司全称、简称以及职务后，随即就成功发布了一条虚假招聘信息，并接收到了数名求职者发来的求职意向。
3日凌晨，BOSS直聘网站突然提示，由于没有进行身份认证，发布职位没有通过审核。BOSS直聘CEO赵鹏回应，连夜上线了新的审核策略。
今早，前BOSS直聘前华东市场公关经理朱利安在虎嗅网发布了一封公开信，披露了BOSS平台自身业务流程及商业模式对“李文星事件”的影响，将BOSS直聘再次推向风口浪尖。
朱利安认为，在公司成立到2016年上半年期间，BOSS直聘一直保持着非商业化运营，企业进入了高速发展并不断斩获口碑的黄金时期。但随着2016年下半年，公司进入全面商业化阶段，各种付费工具、付费活动业务的经过全面推广，产品和团队的重心开始转移。
“由于采用了传统人才招聘平台的分公司制度，使得华北，华东，华南，西南片区的各地分公司间在内部存在着竞争的关系，而这种竞争首当其冲的表现在了商务销售端团队的KPI上。 ”朱利安写道。
全天候科技独家访谈了多位招聘行业人士，他们认为，从平台角度上说，由于竞争加剧迫使平台追求商业利益，最终导致信息审核这一关键环节的名存实亡是造成此次悲剧的主要原因。
由于BOSS直聘的地区实际业务由商务团队主导，其中绝大部分都是销售。在这一背景下，信息审核与商业利益的天平开始倒向后者，入驻企业能否给平台带来足够的广告收入成为平台更为关注的目标。
全天候科技作者发现，“BOSS直聘”针对招聘企业提供了一系列的“增值服务”，其中一项是如果花费698元，购买“急聘直通卡”，求职人数即可增加6倍。整个过程中，并没有硬性的认证要求。
另外为了提高效率，避免信息重复，许多招聘网站都会采用“挂靠”的方式，即企业客户初次发布信息审核通过之后，可以通过输入关键词进行搜索，然后挂靠其他公司，平台对该用户无需二次审核。“这其中就产生了信息审核的漏洞，会导致投递者难以辨别信息的真假。”一位招聘业内人士向全天候科技表示。
英网股份CEO初殿松则认为，整起事件说明创业者和投资人对该行业认识不清。
“招聘行业服务的是人才，任何一笔招聘对接都是企业在花钱买人才，以人才服务为核心才是本质。而目前整个行业都是面向企业端的服务，只是注意到了金钱的‘果’而没有看到人才的‘因’”，初殿松对全天候科技说，“所以整个行业是浮躁的，虚假信息问题一直以来也都是行业内的痛点。” 英网股份是一家总部位于山东青岛，有一定规模的互联网招聘公司。
虚假信息成“行业常态”
事实上，虚假信息和诈骗乱象已成为在线招聘行业的一种常态。
今年初发布的《2017年中国互联网用户消费维权报告》显示，虚假兼职诈骗的举报维权数量共4550起，占总互联网用户维权数量的22.1%。并且这些案件，大多发生于那些知名的大型招聘平台。公开的报道显示，“58同城”、赶集网、前程无忧等招聘网站，发布虚假招聘信息，从面试者处骗取“押金”尤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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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网友对全天候科技表示，前几天在58同城上找了一个兼职做打字员，交了保证金299元，说是过几天就会退款。可进入公司之后，才发现该公司并没有该岗位提供，而是说先要培训，最后该网保证金也没退还。
另一位求职者李玲则向全天候科技讲述了她的求职之路。李玲说，之前在58同城上找兼职，结果被骗了两千多元，各种套路让你交押金等各种费用，最后一分钱都要不回来，目前她对这个网站已经产生了“深深的恶意”。
还在读大学的蒋俏强也说，本来是准备暑期在58同城找份兼职做，锻炼下自己。结果该招聘企业把他推荐给培训公司，培训公司一开口就要先交一万块。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行业人士对全天候科技表示，像58同城这类的老牌招聘网站，都没有对需要招聘的企业设置审查的标准，而新的招聘网站对招聘企业设置的门槛相对会高一点。
北极光创投董事总经理姜皓天却有不同的看法，他认为互联网平台杜绝造假较难。淘宝上的“假商家”、百度上的“假医院”如今也是不胜枚举。大街网在今年3月份也发起了千万红包打假活动，但并不意味着就已经没有虚假信息存在了。
审核机制为何形同虚设？
为了保证平台信息的有效性，很多企业也建立了相应的审核机制。
猎聘网方面介绍，“我们有专门的人工团队对招聘企业进行资质审查。其中主要包括三方面：一、会对企业的营业执照、法人证明、企业公章进行人工核实；二、会通过电话联系招聘企业的座机并对该公司的邮箱后缀进行技术核实；三、对发布的职位会先通过大数据筛选，再进行人工的进一步审核。”
但是谁也能保证平台就不会有乘虚而入传播虚假信息的企业。
猎聘网对全天候科技表示，在招聘行业存在一个二八定律，现在的在线招聘平台主要都是以服务20%的头部人才为主，因为这部分人群的商业价值最大，而对80%的一般性人才的针对性服务的不多。
而在每年的招聘中有两个旺季：一个是2、3月份的春节过后，另一个则是6、7月的毕业季。
猎聘网方面认为，这两个时间段主要是以学生跟农民工的应聘者居多，并且该时段由于应聘人员基数增大竞争也更激烈。这就导致大多数求职者存在着迷茫与急迫的求职心理。容易造成主观上判断的失误，受不良者的诱导而上当受骗。
英网股份CEO初殿松则表示，“这些招聘平台年度大约4成的收入都会在这个节点通过付费工具完成。而他们都是ToB的模式，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是以企业核心的，大多的精力会放在商务上。在人力缺乏的时候对招聘企业的审核约束力就会下降。”李文星的求职也是发生在该求职高峰的月份内。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招聘平台如何将平台打假变为一种长期有效的信息审核机制，不仅仅是技术问题，更是心态与责任的问题。而解决这一问题不能仅靠商业主体的自觉性，而更应从法律上给予明确的规定与执行。
“求职招聘平台连接着改变个人和集体发展的潜在需求，是一件意义重大的事情。错误的信息导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回归到平台原始的使用价值和创造初衷，它是为了让事情更美好和高效解决，事实上很多人也因此而获得方便。” 正筹划在招聘行业创业的木晓向全天候科技表示。
她认为，造成李文星悲剧的原因会有很多：猖狂狡猾的传销诈骗团体、盲目追求商业利益的企业、尚未建立完整人格的个体及家庭学校教育的缺失等等都是问题，而法律在相应体系的完善和执行则尤为迫切。”
图：李文星毕业证书一角。
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冯坚坚则认为，立法不足是一方面，但主要还是在法律执行力度的不够。他告诉全天候科技，在今年的6月1号国家就施行了《网络安全法》，但是目前网络运营者对此知之甚少。
冯坚坚对全天候科技表示，对于是否BOSS直聘会对“李文星事件”承担法律责任，首先需要看BOSS直聘背后的公司知否已经获得了增值电信业务许可证；其次，根据《网络安全法》第47条规定， 网络运营者应当加强对其用户发布的信息的管理，发现法律、行政法规禁止发布或者传输的信息的，应当立即停止传输该信息，采取消除等处置措施，防止信息扩散，保存有关记录，并向有关主管部门报告；最后，如果平台内发现有“挂靠”的行为，存在管理漏洞，可能需要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
全天候科技今日向BOSS直聘方面求证是否已获得“增值电信业务许可证”，对方称该许可证已获得，但拒绝向全天候科技出示相关证明。
附：BOSS直聘针对李文星事件官方回复全文
目前用户和媒体非常关心Boss直聘APP对招聘者审核认证的事情，我们如实说一下情况。
自成立以来，BOSS直聘一直投入技术、人力资源进行招聘者的认证审核。
先要说一下我们之前执行的认证策略。
1. 我们在2015年初的时候，每天用户少，来我们平台的招聘者多数都是初创公司，甚至筹备公司的招聘者。当时，为了便于招聘者上平台发布职位，我们就采取了如下策略。
（1）只发一个职位，公司名称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可以找到、职位没有明显问题，先发布。如果不触发用户举报，就不强制审核他。而是引导他，认证的话，可以多发职位。
（2）招聘者要一个以上职位，则要强制进行审核。之前我们对这个策略进行过观察，出问题的时候很少。现在回想起来，跟当时平台小，没有人注意到我们有很大关系。
2. 2016年之后平台上的大公司很多，一般大企业都有企业邮箱，因此我们对他们采取了企业邮箱认证的方式。我们不断积累认证招聘者及其所在公司的官方邮箱，这个库现在越来越大。对于没有公司邮箱的招聘者，采取营业执照认证的方式。筹备期的公司，没有营业执照，我们会要求他们提供名片、工卡、在职证明等。但是，我们这个阶段还是继续执行了“只发一个职位，资料合规，可以先发；不触发举报，可以招聘”，同时继续引导招聘者“认证，可以多发职位”的策略。
3. 后来我们有了更多的工程师、审核人员。因此上线了专门进行审核的系统，进行“机器＋人工”的审核。积累了大量经过认证的真实BOSS的数据和一些被举报、封禁的招聘者的行为数据，系统能够在不断的学习中，对识别出的虚假BOSS建立多维度的模型，并持续丰富。这套安全系统会每天像杀毒软件一样对软件所有用户进行扫描，得到最新的安全系数，安全系数较低的BOSS将会被上报处理。但是这个时候，我们还是没有更新“只发一个职位，资料合规，可以先发；不触发举报，可以招聘”这个策略。
4. 随着反虚假招聘者系统日益强大，“只发一个职位，资料合规，可以先发；不触发举报，可以招聘”的招聘者当中，出现了一些未经举报，但是被封禁的招聘者，我们对这些人进行人工审核、强制要求进行认证。没有通过认证的招聘者，将被列入黑名单，并作为系统今后查杀虚假招聘者的数据补充。
5. 回顾本次李文星事件，我们意识到自2015年初以来，平台执行的“只发一个职位，资料合规，可以先发；不触发举报，可以招聘”这一机制，存在很大的问题。不能及时更新这个策略，是我们的问题。教训很惨痛。公司管理团队已经形成决策并且落实，把招聘者真实性审核，作为生命线。Boss直聘从8月3日凌晨开始，全面进行了调整，对于所有招聘者执行事先审核认证的流程。不久，在目前材料审核的基础上，我们会采取如身份证、人脸识别等更为准确的审核认证措施。
对于李文星的去世，我们非常的沉痛和遗憾。非常感谢媒体和用户的监督，我们也希望今后能够做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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