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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经济学的三支箭还能飞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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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计学园丑闻、自民党东京都知事竞选失利、内阁被迫重组,日本首相安倍晋三禁赛终于为他"有毒的傲慢"付出了代价,"安倍一强"的日本政坛格局难以继续维持稳定。安倍雄心勃勃的长期执政计划突遇风波,被认为最有希望拯救日本脱离20年通缩泥淖的安倍经济学究竟还能走多远,令人疑虑。 日本横滨国立大学高等研究院副教授刘庆彬认为人口规模不可逆转的萎缩和日本社会文化的深层结构决定了日本经济的常态通缩,仅靠"异次元"货币政策和积极财政政策不可能实现安倍通胀2%的预期目标。日本社会正在接近达成"光荣衰落"共识,而抱有重塑日本"野望"的安倍和安倍经济学在一些日本政坛人士眼中渐渐成为阻碍和负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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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田正彦是安倍经济学货币政策的操盘手,肩负的使命重大(图源:Reuters)

1 飞了五年的三支箭 2012年12月,脱胎换骨的安倍在率领自民党击败民主党"班师回朝"之后,推出了意图让日本重生的安倍经济学,其核心措施为量化宽松、积极财政政策和结构性改革。这三大措施被誉为"三支箭"。"三支箭"的箭靶只有一个,即创造通胀。 毋庸讳言,通胀的实质就是政府通过开动印钞机从个人口袋里"偷钱"。但对一个经济体而言,通胀是必要的恶。良性的通胀,有利于刺激社会的需求和投资,进而促进经济增长和社会繁荣。与通胀比,真正可怕的是通缩。在日本失去的二十年里,通缩如同噩梦一般折磨着日本经济和日本社会。人们不愿消费,不愿投资,不愿创业;企业不敢涨价、不敢扩张、不敢创新。

在刘庆彬看来,1980年代末日本资产泡沫破灭之后,日本经济之所以陷入长期通缩而失去二十年,是当时的大藏省低估坏账规模、日本央行谋求独立性而选择缩表、劳动力拐点三个因素叠加的结果。 对此,安倍有清醒的认知。重新执政之后,他打破传统任命黑田正彦为日本央行行长,推出"异次元"量宽政策;想尽一切办法扩张政府债务和增加财政赤字,按照需求经济学的教科书创造需求;同时力推结构性改革,设立"国家战略特区"制度和推广"女性经济学",打破既得利益的壁垒,释放日本社会的潜能。 安倍的"三支箭",可谓有的放矢。刘庆彬在安倍经济学推出伊始,就断言日经指数将重上两万点。即使在中国这样政府主导一切的威权国家里,央行也不能直接购买ETF基金释放流动性,而黑田"异次元"量宽政策则允许日本央行直接支持股市等资产市场。安倍的如意算盘是,利用股市创造一个让企业感觉更强大、让薪资上涨、让日本彻底打破其20年通缩思维的周期。 而且安倍也意识到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的局限性,一直在艰难推动日本社会的结构性改革。为了增加整个日本社会的劳动力供给,安倍提出了妇女赋权愿景,以促进两性平等和增强女性独立性为旗号,提高日本女性的劳动参与率。通过创设国家战略特区,孵育美国式的自由企业。"彻底消除特殊的限制和制度,蕴育出世界最先进的商业都市"。 安倍经济学的逻辑自洽而完美,有激动人心之处,最终也得到了日本朝野的认同。这剂对症的猛药下去,日本经济通缩的沉疴按照经济学的预期应该治愈。但可悲的是"三支箭"飞了五年也没有正中靶心,日本政界、经济界梦寐以求的2%通胀至今没有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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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体进入老龄社会,意味着投资和需求不可避免地陷入萎缩

2016年1月29日,日本央行宣布降息至负0.1%。为向市场投放更多的流动性,日本央行已经把利率这一货币工具利用至极限。而反应企业投资意愿的社会贷款余额增长依旧乏力,极其廉价的资金依然乏人问津。而吊诡的是,"安倍牛市"的财富效应也始终没有显现,资产价格上涨增加的国民财富仿佛被吸进了黑洞,没有转化成消费需求。 问题出在哪里?刘庆彬认为这是老龄化的日本社会的一个"怪现象",他在日本曾亲眼目睹一个90多岁的老人还在开店赚钱,"他担心老无所养,多攒一些钱安度晚年"。日本老人根深蒂固的不安全感导致他们过度储蓄,而这正是安倍经济学货币政策失效的一个重要原因。 2014年,日本推出了"小额投资免税制度"(NISA),账户持有人每年最多可以投资120万日元(1日元约合0.009083美元)的股票和共同基金而不用缴税。此项政策的初衷在于鼓励年轻人投资,结果却被精明的日本老人用作避税工具。自该项目推出以来,约1,000万人开了户,但逾半数是60岁以上的老年人,而且在整个项目中,每个账户的平均金额依然低于90万日元。 而安倍想要通过增加消费税等税制改革重建财政的努力,却因为高龄民主(指老年人的意见过度地反映到政治中)屡次受阻,导致积极的财政政策有名无实。日产汽车董事志贺俊之说,"社会保障费用压迫财政支出,导致对研究、教育等面向未来的投资受到挤压,欠缺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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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戏称为“平成废物”的日本年轻人,追求“小确幸”的生活(图源:VCG)

当然,在"宽松教育"下成长的、被戏称为"平成废物"的日本新一代年轻人自身也存在诸多问题。追求"小确幸"是这一代人的主流价值观念,他们"自甘下流",多数人宁愿宅在家中沉湎于二次元文化,而不愿像美国、中国等国家的年轻人那样背井离乡到大城市追求梦想。这届人民不行,对安倍来说不是一句戏言,而是一种沉痛的无奈。不过有日本学者认为,这是由日本传统的家长制家庭结构对年轻人制度性、系统性掠夺造成的消极抵抗。 而作为安倍经济学的第三支箭,结构性改革遇到的阻碍和困难更多、更大。在安倍晋三主政期间,日本女性的劳动参与率虽然得到提升,但日本在世界经济论坛(WEF)各国性别平等排行榜上的排名持续滑落。为促进神奈川县女性赋权而成立的"神奈川女性的活跃支援团"专家组11人都是男性,这一现实中的黑色幽默反映了日本社会深层文化结构固化的严重。 而安倍本人亦受到社会影响巨大的日本官僚阶层的掣肘。日本官僚的选拨和任用采用的是考试制度,选拔的多是高智商、高学历的精英人才。而政客是通过竞选上台的,这些来自教师联合会、工会的人善于竞选但可能不懂如何治理国家,政客一般很难指使得动官僚。"安倍本来和官僚阶层合作的很愉快,但是因为加计学园一事诿过给文科省事务次官前川喜平而得罪了官僚阶层,这也是他近期麻烦不断的一个原因",刘庆彬说。 刘庆彬认为,当美联储停止量化宽松并近来来首次缩表之后,留给安倍经济学的时间窗口所剩无几。而东京都知事小池百合子的搅局、加计学园丑闻、内阁重组等此起彼伏的政治危机,又让安倍不得不花费更多心力在政治事务上。而且,安倍现阶段似乎亦将修宪实现"国家正常化"作为更高优先级的目标。"现在或许是安倍经济学的最后机会,如果再不成功,安倍经济学就该思考如何退出了",刘庆彬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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