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惠/......在这之后不久，中国作家协会就双百方针提出三十周年开了一个小型的座谈会。我应邀出席参加。在会上，也许是为了要我发言，荒煤首先问我《红旗》对双百方针的贯彻有何打算。这又碰到一个我有无资格代表《红旗》发言的老问题。我仍是按老例，声明我今天是以作家身份而不是以《红旗》代表的身份与会，然后谈了我个人的一些想法。我主要是谈三十年来双百方针根本得不到贯彻的情况，认为在两论无产阶级专政的历史经验这两篇大文章中，已埋下了取消双百方针的种子。
这时候，《人民文学》主编刘心武突然猛烈向我开炮，说他刚从香港回来，《红旗》发表陈涌的文章在香港影响很坏，香港的资本家都不肯到大陆投资了；陈涌的文章未经政治局讨论就拿来发表，《红旗》应当检讨，等等。我对这位作家的狂妄和缺乏常识感到既理解又仍惊讶。刘心武以前是位中学教师，刚入党不久，对党的基本常识了解不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陈涌一篇文章会影响到根本不管这类?事的香港资本家对投资的态度，就已经是天方夜谭，而陈涌的文章竟需政治局讨论才可以发表，只能让人笑掉大牙。
据我所知，这些年来，经过政治局讨论然后发表的，除了两论无产阶级专政的历史经验和批“苏修”的九评之外，似乎再也找不着了。陈涌这类个人署名的文章与政治局有什麽关系呢？看来这位作家连政治局管什麽也没搞清楚。有的青年刚写了几篇作品就被吹捧得晕呼呼，以为自己什麽都行，什麽都懂，可真是被害不浅。我撇开这些荒唐的、不经一驳的指责，耐心地介绍了五月十六日编辑部邀请了四十多人讨论如何更好地贯彻双百方针问题座谈会的情况。会上也谈到陈涌的文章，有赞成的，有反对的，有既赞成又反对的，我们已邀请与会者写文章参加讨论，同时也希望在座的包括刘心武撰文参加讨论。刘心武气冲冲地说：
“你们根本没有资格讨论这个问题！”横蛮至此，我只好一笑置之。散会时，荒煤特地留我下来说：“别计较他，他不是冲你来的。”那意思是说刘心武主要是对《红旗》一肚子火，非发了不快，因此对我就不客气了。我回答说：“冲着我也没关系，问题是要言之成理。”我出到会场外面时，人们都散了。刘心武却没有走，显然在那＿妫尼琚A同我握手表示友好，并讲了几句客气话。我说：“还是百家争鸣好！今天也算是一次争鸣嘛。”
后来看到《九十年代》，才知道早在香港时，刘心武就同李怡在一对一答中谈了不少意见，其中也有些很不实在的话，如说陈涌的文章还批了“唯生产力论”，我们找几位经济专家看过陈涌的文章，都说得不出这样的印象。刘心武还说：
听说《红旗》四月十六日出版后曾专为陈涌的东西召开座谈会，由主编熊复亲自主持，出席的以和陈的观点相近的人为主。据说会上一片欢呼，理由是前一阵子马克思主义者没地方说话，现在终於发言了，他们已经等了很久之类。
《红旗》的印刷周期很快，一般来说，签字付印后不到一周就有杂志。四月十五日出版杂志，四月十六日就开座谈会，又是将近两万字的大文章，这些与会者连文章还来不及读，又何从座谈？后来我们回忆了一下，原来是四月十六日我们找了一批专家，包括袁可嘉、邵大箴、叶廷芳、吴元迈、程代熙等观点极不一致的人，座谈对於现代派的看法。会上争论得相当激烈。开会前，因为杂志刚印出来，我们照惯例给与会者每人送了一册。大概是程代熙，翻看到有陈涌的文章，讲了几句赞赏的话。
就这麽一个人讲了几句话，到了刘心武那里成了“一片欢呼”，这种想像力用於写小说是才能，用於讨论问题就显然太不郑重了。(摘自《「红旗」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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