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来讲汉朝是如何大破西羌的吧,好事不怕多,嘿嘿。
1相对于如狼似虎的匈奴和西域各国,地处西部边陲(青、陇一带)的西羌人,同样也是骁勇好战,民风剽悍。
据史料显示,汉朝初年,青海地区的羌族游牧部落就有几十个,人丁兴旺的样子。由于其时草原强狼匈奴还非常强大,所以居住河湟地的羌人也只有臣服的份,过着与宗主国“逐水草而居”的典型游牧生活,以狩猎及原始畜牧为主业。也不时对肥得流油的汉人起觊觎之心,学匈奴人做“草上飞”,有事没事在边境劫上一票什么的,痛快得很。
到了汉武帝后期,瞅着与匈奴人打得如火如荼的汉人无暇顾及,也有心帮被铁血皇帝汉武大帝打得满地找牙的匈奴老大一把,于是剽悍的羌人就经常向内地发起一波又一波的侵扰,还一时攻城略地、所向披靡的样子。
看到此种情况,被汉朝修理得很惨的匈奴人立马看在眼里,喜在心上,甚至于要策划匈羌军事联盟,以夹击强大的汉朝,加上羌人各部落有形成加盟共和国的趋向,如果得逞,那么他们的实力将会大增。基于当时的严峻形势,强悍的汉武大帝立马想来一招凶狠的“釜底抽薪”,也就是要斩断匈奴右臂,派兵攻打羌人,不料却被剽悍的羌人干脆利落地打败,还损失甚众。
直到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 汉武帝派遣将军李息、郎中令徐自为率军强力平羌,深入河湟之地,驱逐羌人各部,才使汉军在诸羌站得住脚,同时设置护羌校尉来统领河湟羌人各项事务。
此后,汉武帝趁机开辟河西四郡,把羌人逐出了湟中地区,从而有效地隔断了羌人与匈奴人的联系通道,此举可谓是意义重大,影响深远。
这正如一些历史学家所表:“它分割了游牧的匈奴同羌族的联系;同时,也让汉朝同天山以南的农业诸国,以及天山以北,巴尔喀什湖一带游牧的乌孙结成了抗击匈奴的联盟,后来天山以南的农业诸国都臣服汉朝,并入汉朝的版图,这就加强了汉朝的实力,削弱了匈奴的影响。最后,这个新兴的农业带将中原农业带和天山以南农业区连接起来。这为将来丝绸之路的开辟提供了便利,对于东方与西方的联系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而到了汉宣帝时代,汉人与羌人之间虽然也有一点小摩擦,还算是能和平共处,那么为什么后来又打起来,直接兵戎相见了呢?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话说汉宣帝登上皇位之后,为了安抚羌人,曾派光禄大夫义渠安国巡查羌人各部,却因为此次的巡查闹出了一个大麻烦。
原来,看到汉朝老大来人慰问,羌族的先零部落首领便趁机提出了一个十分大胆的建议,他对义渠安国说:“我们现在族人天天增加,却没有多余的牧地,所以恳请汉廷允许我们北渡湟水,寻找几片没有耕地的草场来放牧,没有别的意思。”义渠安国听后,也没多想,反正就是不毛之地,留着也没用,于是不经大脑就一口应承,同时奏闻朝廷,却不知道掉进了一个万劫不复的政治陷阱里。
这下就有点糟糕了,对于这种改变既定方针的“先斩后奏”,其显而易见的副作用也立马显现。因为就在义渠安国口头同意之后,羌人便以汉使的口头承诺为借口,大模大样地强渡湟水,连当地郡县也无力阻止羌人显而易见的领土扩张。为此,后将军赵充国还上书朝廷,弹劾义渠安国擅作主张,不经朝廷同意,就胡乱允诺,犯“奉使不敬”之大罪。
正是因为这样的“拍脑袋”决策,酿成了此后有心坐大的羌人与大汉之间的兵戎相见,呜呼哀哉!
不久之后,有心摆脱汉人的先零部落,还决定与其他各自为政的二百余羌族部首领结成联盟,化解各自相怨仇,共同对付强大汉朝。形势一下子变得如此严峻,汉宣帝立马就询问身经百战的老将军赵充国有何妙招应对。
“依微臣之见,羌人之所以容易被汉朝控制,就因为其部落之间四分五裂、各自为政,彼此不团结,甚至于互相攻击,势力就会大大削弱。如果他们形成联盟,对于汉朝的威胁就大大增加。因为三十多年前结成一股绳的西羌就曾与汉朝对抗,历五六年才能艰难平定。而且匈奴人也曾多次与羌人勾结,企图骚扰大汉边境。这次的变故,我怀疑也是匈奴人搞的鬼,目的就是联合羌人共同与汉人对抗,以侵扰我国,这是最明显不过的阴谋,绝对不是偶然为之。基于此,我们必须有一战的心理准备。”老军头赵充国头头是道地分析道。
2果然不出所料,在富有作战经验的赵老头提出对羌人“宜及未然为之备”的军事处置建议之后,西羌人就有了实际的军事动作。
因为仅过了一个多月,羌人首领、小月氏部落的羌侯狼何果便派人到匈奴借兵,主要是想用来攻击鄯善、敦煌,从而有效地切断汉朝与西域的通道,以策应匈奴,侵扰大汉边地。
对此,颇有深谋远虑的赵充国立马判断出这是一个惊天大阴谋,目的就联合匈奴和其他异种进行针对大汉的大规模军事行动,估计事情远不如羌人只想占点荒地小打小闹那么简单。
基于此,赵充国又向朝廷提出加强边防军事力量以应其变和“离间羌族各部落而侦探其预谋”及分化瓦解其强大军事同盟的预案。
面对严峻国际形势和一触即发的战争,雄才大略的汉宣帝也拿出了大勇气和大魄力,任用其时已经过了古稀之年的老将军赵充国亲率大军讨伐羌人,采取“打击先零羌、安抚罕开羌”的既拉且打的正确军事战略,也有效地离间和瓦解了羌人的军事同盟,经过两年时间的宣抚平定,使羌人再次归附大汉,并通过置金城属国来安置降羌,安定了边疆,同时还通过“罢骑屯田”形式,有效扩大了金城郡的属县,进而使河湟地区纳入汉国的郡县体系之中,扩大了西汉版图,两全其美是也。
据历史牛书《资治通鉴》详细报道,自羌侯狼何果派使者到匈奴去借兵之后,赵充国就积极分析当时的战争状态,他认为狼何果不可能是单兵作战,其背后一定隐藏着联合起来后强大羌人的可怕军事力量,而且还是西汉的老对手匈奴从中穿针引线、积极斡旋而形成的。所以,由于攻守同盟的成型,估计一到秋季马匹肥壮之时,他们就会策动对汉朝的强大军事攻击。
基于以前判断,为防汉朝遭到突然袭击,所以除了派出使臣及时巡视边塞军事防御和备战情况,以及做好各种朝廷战争动员令的方案,以便到时不会脱节。与此同时还要设法瓦解羌人的军事联盟,阻止他们各部落解除仇恨、冰释前嫌,然后才好各个击破。
朝廷认为赵充国说得完全在理,于是立马召开内阁会议,丞相、御史等重要官员再次禀明汉宣帝,又派之前因口疏而惹了政治大麻烦的义渠安国再次巡视羌人各部,先对羌人各部落对汉朝的善恶进行区分摸底,再决定行动方式,以给义渠安国一次宝贵的将功赎罪的机会。
于是,汉宣帝神爵元年(公元前61年)春,经大汉中央政府授权,义渠安国又作为特使出使诸羌,了解动向,以策万全。
然而,上次吃了哑巴亏的义渠安国还是没有吸取教训,这次还是惹祸,直接导致了诸羌的武装反抗。
因为不懂策略又一味蛮干的义渠安国,一到达羌中,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立马召来先零部落首领三十余人,并激进到以叛逆罪全部杀死,然后又纵兵袭击先零人,一下子就杀死了一千余人,也大大地出了一口恶气。
做完了这些事,义渠安国似乎也有了一种正义伸张的感觉,上次吃大亏的仇也报了,气也顺了。然而,这种滥杀无辜的莽撞行为,却立马就引来了恶果。因为已经对汉人失去信任的诸羌,基于唇亡齿寒的现实需求,不管是否归附汉朝,都即时有了反意,决心与汉人对着干。
当时心有余悸的羌族各部及归义羌侯杨玉等都纷纷揭竿而起,离开其地,除了劫掠弱小部落,还以牙还牙侵犯汉朝边塞,攻城掠地,杀伤官民。
面对羌族人的全面反击,有点手忙脚乱的义渠安国,便以骑都尉的身分率领几千骑兵守备羌人,却在途中遭受羌人重击,损失惨重。义渠安国不得已,只能率兵撤退,一直跑到了令居,才奏闻朝廷,请求增援。
正所谓国难思良将,这回老将军赵充国也因为脑残义渠安国不顾后果的拙劣表演,而获得了宝贵的历史表演舞台,始料不及。
面对义渠安国搞砸了的场,汉宣帝又只能再派精兵强将去圆场,收拾残局。汉宣帝最初想到的当然是能征善战、经验丰富的赵充国,但考虑到赵充国年纪已七十有余,尚能饭否?于是,为求稳妥,汉宣帝先派御史大夫丙吉前去探班,了解情况,还让赵充国推荐大将人选。不料有志报国的赵充国却谁也不推荐,单单自告奋勇推荐了自己,因为他自己认为谁也不如他合适当大将。
既然赵充国乐意为国分忧,而且似乎也没有更加合适的人选,汉宣帝只好又派人问他对羌人的对策,以及应当派多少人前去平叛才好。
赵充国并没有正面回答,却含糊地应对说:“百闻不如一见。兵难隃度,臣愿驰至金城,图上方略。”也就是说战场的事千变万化,没有亲临其境谁也不能妄下定论,我只有到了金城,画出地图,才能想出对策,到时也才能报告给皇上。这话当然也是对极了,皇帝当然也很欣赏。
然后,赵充国又自信心暴棚地说,皇上也不必太担心,其实羌人不过就是戎夷小种而已,还逆天背叛,不久就会自取灭亡,翻不起什么大波浪,平叛之事就放心让老臣来办吧,云云。
看到赵充国如此这般表态,汉宣帝当然很欢乐,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于是调集大兵前往金城,进攻西羌。
古代“美帝”玩军事:汉宣帝是如何大破西羌的
3赵充国是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将,而且长期督兵边陲,有丰富的对抗外族的经验,等他率领兵士来到金城(今兰州附近),观察了地形,分析了西羌的军事、政治形势,便有了“罢骑屯田”的长远打算,而不是义渠安国无头苍蝇式的猛打猛冲,因为劳师袭远,对方正想以逸待劳速战速决,而我军即使是侥幸战胜,也决不能久守。
基于这样的战略意图,当赵充国在出兵河湟,以优势兵力以各个击破的态势取得了军事上的初步胜利之后,考虑到汉军越来越多,军事开支越来越大,国家负担过重,为了不让汉朝重蹈汉武与匈奴死战几近“破产”的覆辙,于是高瞻远瞩的赵充国便主张“持久战”,建议朝廷采取“罢骑屯田,强兵足食”的战略方针,也就是在湟中地区作长期打算,让数万作战部队“亦兵亦农”,闲时屯田,战时出兵,从而使“居民得并作田,不失农业”、“将士坐得必胜之道”,既能就地筹粮,同时有效地“因田致谷”,取得“大费既省,徭役预息”等“十二便”效果,减轻人民负担,这样才能长久地应对当时频繁的战争,也是战胜羌人、巩固边防的最好策略。
赵充国的这些军政策略,无疑是非常正确的,只是一开始皇帝和朝臣被最初的胜利冲昏头脑,主张“宜将乘勇追穷寇”,犯了激进冒险主义错误,也几乎酿成大错,在赵充国冒死抗旨的多次坚持下,醒悟了的汉宣帝才批准了他的正确主张,也最终获得了大破西羌的胜利。
以下,我们就老老实实按照历史牛书《资治通鉴》来叙述大破西羌的全过程。
话说赵充国到达金城之后,便迅速集结一万骑兵,打算先渡过黄河,由于怕遭到西羌军队阻截,于是便于晚上派出三名军校,悄无声息地先行巧渡黄河,渡河之后立即设立营地,稳住阵脚,而后大军在拂晓时分依次全部渡过黄河,作好战斗准备。
刚巧其时有约一百名羌军骑兵出现在汉军附近,眼看着战斗就要爆发了,汉军也是跃跃欲试,以敌人精锐之师来祭旗,而善于审时度势的赵充国却下令先不要打,何也?
“鉴于我军现在劳师袭远、兵困马乏,更不能奔驰追击,而对手又是敌人的精锐骑兵,不易制服。最重要的是我们不知道是不是敌人的诱兵,还是谋定而后动吧。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是要将敌军全部消灭,决不能贪小失大!”赵充国胸有成竹地说。
于是赵充国就这样把到手的“肥肉”给自动丢了,目的就是要下一盘更大的棋。
然后,赵充国首先派人到四望峡侦察一下敌情,并没有发现峡中有敌军重兵把守,这个确实是一种利好消息。
于是,赵充国趁夜率军穿过四望峡,迅速抵达落都山,然后大大松了一口气。
“哈哈,我军之所以能迅速越过四望峡,也反衬出了羌人不懂用兵之法了。大家细想一下,假如羌人派兵数千,堵住了四望峡,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汉军根本就插翅难飞,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穿越了呢?”穿越之后,一身轻松的赵充国颇有点自鸣得意地对众军校、司马说道。
作为经验丰富的老将,赵充国特别重视对敌情的侦察和搜集,除了经常派出侦察兵向远处侦察地形地貌和敌人排兵布阵情况,还重视行军打仗时的战斗预案,先制定好作战计划,最大限度做好战斗准备,然后再从容进行战斗,也就是不打无准备之仗,做流窜之兵,这样必败无疑。
基于此,他很重视汉军安营扎寨事宜,经常叮嘱部下在扎营时一定要使营垒坚固,这样才有个坚强的后盾,使我军立于不败之地。
最重要的是,除了注重军队的“硬件建设”, 赵充国还很重视军队的“软件建设”,进行人性化管理,两手抓两手硬是也。
据史载,赵充国是一个特别老成持重的人,而且爱兵如子,当他率军向西来到西部都尉府时,非常重视士兵的伙食问题,每天都变着戏法似地用丰富的饮食让将士们饱餐一顿,所以有着知遇之恩的将士们也很愿意为他所用,甚至于出生入死也在所不辞。
而且,颇有计谋的赵充国总是能按照具体情况订出合理的作战方案。到达湟水岸边之后,主场作战的羌军凭借主场之便,多次前来挑战,以便速战速决。然而他却反客为主,来个坚守不出,让敌军自讨没趣,急如锅上蚂蚁。再后,等敌人泄气之时,配以大汉天威招降,形成强大的心理压力,目的就是瓦解羌人各部落的联合计划,然后各个击破。
果然不出所料,经过一段时间的斗智斗力之后,羌人已经不是铁板一块。
当时,据汉军从抓到的羌军俘虏口中得知,羌人各部落首领因为战事不利,不久就互相攻击,多次相互埋怨道:“当时就告诉你们不要轻易造反,现在可好,汉天子终于派赵将军率军前来镇压我们,赵将军虽然已经八九十岁了,却是一个善于用兵的神将,我们必败无疑,现在我们也就是等死而已,甚至于想轰轰烈烈地战死也办不到!”
话说到这个份上,羌人的战败心态,也已经是一揽无余了,也反衬出了赵充国用兵的厉害之处。
4正因为赵充国正确的用兵方略,有效地动摇了羌人的军事联盟,让他们未战便自乱阵脚,甚至是互相攻击、互相揭短,争相向汉军靠拢。
开始的时候,是羌人两部首领靡当儿派其弟雕库来报告西部都尉道:“据我们所知,先零部落将士将于近期造反。”果然几天之后,先零就揭竿而起了。
先零部落起事,最初确实是有点儿棘手,因为向西汉示好的的雕库,同族人中有不少散落在先零部,弄不好因此而使其受到胁迫而反大汉。基于此,西部都尉先下手为强,将雕库扣压当人质,以便牵制羌人两部首领。而目光如炬的赵充国却认为雕库无罪,“交战不斩来使是也”,所以便将其放回。
“雕库,我之所以要这样做,无他,就是要告诉羌人兄弟,汉人大兵前来只杀有罪之人,决不会不分青红皂白滥杀无辜。最重要的是,汉天子是一个宽厚仁爱的人,可以说是爱民如子,决不会加害于良民,相反天子还要我告诉各部羌人,即使是犯上作乱者能主动放下屠刀,同时能主动捕杀同党,皆可免罪,既往不咎,甚至于仍能按功劳大小,赐予数量不同的金银财宝,并将被捕杀之罪人的妻儿财物全归其所有。所以,请你们别站错了队,错估形势,否则只能与有罪者一同去死,这就是我的最后忠告。”雕库要走的时候,赵充国谆谆善诱地对他说,同时让他转告羌人各部首领,要认清形势,也算是一次很好的统战演说。
事实上,赵充国这样说,也这样干了,他原本就在下一盘很大的“统战棋子”。也就是打算先瓦解羌人叛汉的军事联盟,然后以威信招降、策反其他被先零部胁迫的羌人部落,让他们不能形成强大的军事力量与西汉对抗,然后各个击破。
这看起来几乎是当时最完美的作战计划,却差点在朝中大臣和其他边将的鼓噪下,让当时也有点儿激进派倾向的明主汉宣帝所粉碎。
因为此时雄心勃勃的汉宣帝,已经征发内地郡国的军队达六万人,可谓是旌旗猎猎,指日可胜的样子,哪有和这班蛮夷磨叽打持久战的耐心?说重了,就是哪有大国的风范?不被人笑死才怪。
所以,汉宣帝和朝臣都底气十足地主张乘胜进军,同时下令破羌将军辛武贤协助赵充国,务必在十二月前踏平剩余叛羌。
既然皇帝都如此信心爆棚,当然朝野上下也是应者如云,群情汹涌。
“依目前的形势来看,汉军是宜攻不宜守,拖得越久对汉军越不利。首先,现在我军大都屯扎在南山,北部边疆兵力空虚,其势必难长久;其次,如果我们贻误了战机,也就是等到秋冬季节再出兵的话,那正中敌人的下怀,因为等到那时羌地气候奇寒,汉军马匹根本不能过冬。既然羌人现在不知好歹地日夜不停进行侵扰,我们又何以示弱?不如就在七月上旬发动一次猛攻,大家带足一个月的干粮,从张掖、酒泉分兵出发,然后合击鲜水之畔的两部羌人,打他个措手不及。即使不能一举攻下,也可以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还以一点颜色,顺便夺其畜产和人口,再率兵退还,到冬天又伺机进攻。如此大军频繁出击,让他们疲于奔命,羌人一定震恐,不能久守。”主战派辛武贤还给汉宣帝上了一道充满战斗激情的奏章。
汉宣帝本来也是充满战斗激情,当时有点儿头脑发热的天子,也立马将立功心切的辛武贤的奏章交给赵充国,要他表个态。
“大家争相为国立功受奖的心情我也很能理解,只是空有一腔热情是无济于事的,甚至于由此给大汉带来毁灭性打击,那就得不偿失了。试想,我军每匹马要载负一名战士一个月军粮,包括米二斛四斗、麦八斛,再加上行装辎重,一定是慢过蜗牛搬家,难以轻装上阵追逐强敌。反之,由于我军不能进退自如,就必然给敌人以可乘之机。因为敌人必然能知道我军的行军之路和大致出现的时间,如果他们佯装撤退,玩一招毒辣的诱兵深入之计,让我军追逐水草,深入山林,然后敌人趁机占据前方险要,同时封死我们的后路,断我粮道,布个严密的“口袋阵”,关门打狗,我军就必然兵败如山倒,让夷狄之人笑掉大牙,甚至于这种千年耻辱也无法洗涮了。到了这步田地,辛武贤那种夺其畜产和人口什么的,也成了一派空话,当然不是最好的作战计策。而且,这种作战方案用错了方向,因为先零人才是叛逆祸首,羌人其他部族只是被其胁迫而已,为什么要重点攻击两部羌人呢?这不是离题万里了吗?基于以上判断,所以我主张是放过两部羌人,要打也是先打先零部落,擒贼先擒王,然后让其他想造反的部落受到震动,幡然醒悟之后投奔汉人怀抱,我们便赦免其罪,同时挑选了解羌人风俗习惯和政治诉求的优秀边疆干部,前往安抚一番,宣扬我大汉的善意。我想,这才是获得平叛和安边胜利的万全之策,请皇上三思。”赵充国立马如此这般地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5经赵充国这么有理有据、老谋深算地一说,汉宣帝为了慎重起见,便将赵充国的意见提交给公卿大臣们一起讨论,再来定夺。
“先零本来就兵力强盛,又依仗四周强族的帮助,如不先破势力相对比较弱的罕、开两部豪族,就不能攻下先零。”大家异口同声地说道。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本来还有点犹豫不决的汉宣帝,态度便转趋坚定。
于是,皇帝任命侍中许延寿为强弩将军,主战派的酒泉太守辛武贤被任命为破羌将军,同时嘉勉辛武贤的用兵建议,督促各方军队积极进兵。
“如今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候,大军集结待命,到处都是向前方输送军粮的车马,如果战事拉长,一定使百姓不胜烦扰。”颇为爱民的汉宣帝写信到前方义正词严地责备赵充国说。
“目前,将军率领大军一万余人前去讨逆,却不念国家耗费如何巨大,不想速战速决来解除民困,只想用一个‘拖字诀’来搪塞,即使是拖延数年而获得胜利,也已经是得不偿失!所以,综合大家的意见,朕认为早战为好,因为如果不及早利用秋季水草茂盛的时机,来争夺羌人的牲口粮草,等到冬季再行出击之时,人家早就把这些好东西藏之深山,坚壁清野,然后据守有利地形,专等我们往口袋里钻,哪有战胜的机会?到那时,面对羌地的奇寒,我们的大汉将士将会手足皲裂,水土不服,难道这迟战会对我们有利吗!那将会是有百害而无一利也。故此,朕现在诏令破羌将军辛武贤等人,带领大军于七月进击,同时让将军率兵合击,不得有误!”汉宣帝如此说。
于是,便有了接下来赵充国的几次舍命抗旨。
面对皇帝咄咄逼人的高压政策,一身正气的赵充国还是毫不畏惧地据理力争。
赵充国对汉宣帝说,既然皇上之前也曾同意分化羌人,联合两部豪族,来打击先零,以瓦解羌人联合叛汉的计划,因此,我才派雕库去宣示大汉天子盛德,以劝谕两部羌人不要受先零的蛊惑,与大汉为敌,而且两部羌人都已伸出了和平的橄榄枝,对汉朝释放了善意,听到了天子的明诏,事情也基本上沿着大汉设计的政治、军事轨道,向好的方向发展,这当然是最好的结果。而目前皇上却听信军中激进派的一面之词,改变之前的正确军事计划,放过凭险拒守、多次挑衅骚扰大汉的杨玉先零羌,而首先攻击向我们示好的无辜的两部羌人,这于情于理都是说不过去的,何况擅自改变对汉朝有利的计划,恐怕祸害就在眼前也。
“兵法也有云:进攻力量不足,用于防守却绰绰有余;善于打仗的人,必能主动引诱敌人,却不被敌人所引诱。以此来考量,如今羌人企图进犯敦煌、酒泉,我们正好整顿兵马,以逸待劳,诱敌深入,单等敌人疲于奔命,再行攻击,这才是正确的取胜之道。而如果我们主动攻击两部羌人,不仅边防二郡兵力单薄,难以担当,也主动放弃了引诱敌人的战术,反被敌人牵着鼻子走,也不知什么时候落入了敌人的包围圈,这于我方非常不利。最重要的是,是先零羌先打算背叛我朝,还因此鼓动两部羌人和他们结成军事同盟,以共同对付汉人,也是汉人最危险的敌人。而且,做贼心虚的先零羌,最怕的也是我们分化瓦解他们的联盟,所以内心深处更怕的就是两部羌人背叛他们,和汉军联合起来,这是他们最忌讳的,因为弄不好就会腹背受敌。以此分析,我认为如果我们先打两部羌人,先零基于巩固他们的联盟的需要,先零人肯定会出兵援助他们,到时候正好是我们腹背受敌。依我看,现在羌人正是兵强马壮,粮草充裕,攻击他们不仅不能轻易取胜,甚至于正好因为共同对付外敌的需要,而促成他们更好结盟。我想,先零人以恩惠稳住两部羌人之后,便会统领精兵二万,以此为基础,胁迫其他像莫须部羌人之类势力弱小的羌人部族,形成一个更大的反汉同盟,那时候汉人的麻烦就更大。因为羌人越团结,兵力越多,汉朝要征服他们困难就越大,或许要增加几倍的军力,历十年还会受到困扰,而不只是二三年的事了,就因为我们改变先打先零的计划。而如果按我们原来的计划,冤有头债有主,先打领头叛乱的先零,则两部羌人就会不战而降,顺服汉朝。退一万步说,如果先零战败,而势力较弱的两部羌人还负隅顽抗,不肯屈服,那么等到明年正月再攻击他们也不迟。综上所述,我认为现在进兵,实在看不到对我方有什么益处!”赵充国振振有词地说。
经赵充国这么一分析,汉宣帝不再催促其立即进兵,而是再合议一番。然后,汉宣帝决定采纳赵充国的行军计划。
既然皇帝已经同意赵充国的行军计划,于是赵充国也就放心领兵进抵先零地区,擒贼先擒王是也。
因为羌人屯兵守备已久,却不见汉兵踪影,所以其时戒备松懈,军心涣散,此时忽见汉朝大军来袭,这回狼真的来了,猝不及防的羌人顿时吓坏了,甚至于是乱成了一锅粥。
总之,慌乱之中,羌人只会抛弃车马辎重,走为上策,然后亡命企图渡过湟水,以摆脱汉军的追击。
由于羌道狭窄,难以通行,所以赵充国率领的汉军也只能缓慢推进,追赶逃散的羌军。
因为行军速度太慢,所以有人便建议要加速,不然的话根本不能赶得上敌军,更加不可能寻得战机。对此,赵充国却不以为然,他认为如今敌军已是走投无路,当然不可逼迫得太急。不然赶狗入穷巷,狗急就会咬人。而跟着他们的节奏缓慢追击,他们就会只逃跑不回头,因为没有置于死地而破釜沉舟的决心;反之,如果逼得太急,那么他们一定回头与汉军死战,和我们拼个鱼死网破,这当然对我们不利。
经足智多谋的赵充国这么一说,大家也纷纷交口称誉说很有道理,也为有一个如此精明的统帅而感到骄傲,大善也。
也正是因为汉军的引而不发,只顾逃命的羌人,因为秩序混乱,所以掉入水中淹死的就有数百人,也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反击。原本反叛之心就不是很坚定的羌人见势不妙,为了活命也只能举起白旗,于是投降及被汉军所杀者又达五百余人,汉军缴获的牲口十万多头,车四千余辆。
汉军行至罕地,赵充国便下达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要做到秋毫无犯,既不得焚毁羌人村落,甚至于不让汉兵在羌人耕地中牧马,毁坏庄稼。
看到汉军如此的通情达理,罕羌听说之后,非常高兴,既然汉军对他们没有敌意,当然大喜过望。所以,其首领靡忘便主动派人前来示好,还要求汉军让他们回归故地,安居乐业,与汉人修好。
对于罕羌的要求,赵充国当然是没有不同意的,连忙上奏朝廷。还没有得到回音之时,靡忘就亲自前来归顺,赵充国十分高兴,忙不迭赐其美食,豪饮一餐,然后让其回去告谕本部羌人不要作乱。
当时,汉朝护军及以下将领不以为然,认为靡忘是叛逆之首,应该把其扣留,决不能放虎归山。赵充国立马怒斥这一派战将,说他们糊涂至极,因为没有把国家利益放在心上,只凭文墨之便,行保护自己私利的勾当。话音未落,皇帝的诏书便送达,也是让靡忘将功赎罪的意思,皆大欢喜是也。
最终,因为赵充国的正确主张,后来罕羌终于未用兵而能平定,可谓是孙武“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翻版。
6那一年秋天,年老体弱的赵充国忽然又生了重病,汉宣帝听说他风寒下泄、腿脚不便,兵不可一日无帅,为防不测,皇帝于是下诏命破羌将军辛武贤、强弩将军许延寿合兵前往赵充国驻军之处,并计划于十二月进攻先零。
其时,羌人投降汉军很多,达到一万以上,眼看羌人军心瓦解要失败的样子,所以赵充国秉承着“穷寇勿迫”的一贯主张,不急于用兵,而是打算撤除骑兵,只用步兵在当地屯田戍卫,以等待羌人折腾到疲惫不堪而自我败亡。于是,便煞有介事地写好了一份奏章表明自己的意图,还未上达,恰于此时正好接到汉宣帝命其进兵的诏书。
赵充国的儿子中郎将赵印知道父亲是怎样想的,所以非常害怕父亲不肯进兵而得罪皇帝,进而祸及家族的安全,于是为求自保便派幕僚前去游说赵充国道:“我知道将军志在坚守,但现在皇上要我们出击,这就要慎重考虑了。我想,如果出兵会损兵折将而使国家倾覆的话,那么将军坚持己见防守不出也还可以说得过去,没什么大问题。而如果只是衡量攻防的利与弊的话,那又有什么可以争执的呢?最重要的是,一旦你的意见违背上意,皇上恼怒之下,派绣衣御史前来责罪将军,将军本身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又奢谈什么国家安全呢!”
“衰仔,白让你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你怎能说出这么不忠不孝的话来!养不教,父之过也。你难道不记得当初为父为平羌出了多少好主意啦?而且如果当初就采纳我的意见,就不会发生羌人哗变的事情,事情也不会发展到用兵镇压这一步了!就比如往日要推荐先去西羌巡行的人选,我举荐了辛武贤;但丞相、御史们偏偏又奏请皇上派鲁莽的义渠安国前去,结果是坏了大事,这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再有后勤保障的问题,当时金城、湟中地区谷价才一斛八钱,为此我曾建议司农中丞耿寿昌只要购买三百万斛谷物作为军粮储备,羌人就不敢轻举妄动了。而实际上耿寿昌却没有听我的,名义上是请求购买一百万斛,却最后只置办四十万斛而已。后来义渠安国再次出行,还用去了一半,所剩无几,让我们很被动。正所谓失之毫厘,差以千里!由于这两项计划都未能实现,羌人才敢于发动叛乱。现在战事旷日持久正处于胶着状态,一时半载不能分出胜负,如果此时四方蛮夷人心动摇,借机再起兵造反,我大汉腹背受敌,到那时即使再高明的人也无法收拾局势,就不只是羌人值得忧虑的事情了!所以,为防事情恶化,我誓死也要坚守我的主张,我相信圣明君主是会听得进忠言的。”赵充国大摇其头叹息道。
听到父亲如此忠心耿耿之言,赵印也无话可说了。
安抚了内部人心之后,赵充国立马上书请求汉宣帝准许其实施屯田策。
赵充国在其奏书中,热情洋溢地述说并推销了他的屯田法的好处,起先却遭到了想速战速决的皇帝的质疑,经过几个回合的较劲,最终很有胆识和韧性的赵充国硬是把皇帝给说服了,认为“罢骑屯田,益积蓄,省大费,羌人则不击自溃。”汉宣帝认为在理,最终也批准了他的屯田计划。
而这一计划的付诸实施,羌人确实耗不起,也最终让大汉顺利平定了羌人之乱,因为被打服的羌人基本都乖乖地投降了,做了顺民。这既保持了边疆的稳定繁荣,同时也促进了边疆各项事业的发展,可谓是一箭双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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