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生计奔波的偶然瞬间,谈到了八十年代的刘再复先生,也看到了余杰批评刘再复的最新“杰”作。虽然海外不少网站纷纷转载,但是国内却死水一潭,“清風吹不起半點漪淪”。
处于风平浪静之中的余杰先生大概非常失望,如果此事要是发生在八十年代,余杰便可能是挑战李泽厚的刘晓波第二,立即扬名天下了。
余杰大概还要感叹,怎么天下皆醉,唯我独醒?独知们为何都忙于和既得利益的权势集团分得一瓢剩羹,而不愿意发出像自已一样独立思考的声音,和沉默的大多数一起甘于沉沦?
我的回答是,如果没有刘再复等八十年代的独知的启蒙基础,大概共产党还是原来的共产党,而余杰也不会是今天的余杰了。刘再复先生在八十年代文学界乃至思想界的最大贡献,便是让全体中国人开始知道自己是一个可以独立思考的“主体性”的人,“我思故我在”,这句西方几百年前的哲言,才真正开始在中国成为人的独立存在的标准答案。在此之前,作为个体的人,身体上是一颗党叫到哪里便去哪里的螺丝钉,精神上是万寿无疆的领袖和战无不胜的党的奴隶。但是,从文学创作和文学欣赏开始,人终于从物化的工具变成精神的个体,个体的精神也从单向度变得复杂、丰富,作家摆脱“主题先行”和“工具论”的束缚而变成自由的创造者。人,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才开始“诗意地生存”。
在一个万马齐喑的世界,似乎周遭都是自己的敌人,当余杰把倡导独立思考,并在六四之后放弃高官厚禄,身体力行而选择自我流放的刘再复先生当做自己的敌人的时候,他便成为了当代中国的堂吉诃德了。刘再复去国多年,到北京“走马看花”,他看到的只能是直观的变化,如果余杰可以客观地鸟瞰一下北京城的当代建筑群,也应该有“汉唐气魄”的自然感受。刘再复在短短的10天时间,不可能从容地去细细发掘“丑陋不堪的北京”。至于关于四川地震比当年唐山地震的进步,即使余杰不承认这个历史的客观事实,即使刘再复先生真的是想通过短短的不足300字的“溜须拍马”的文字便可以换取共产党的许可而体面地“归来”,如果此法奏效,这个共产党还是那个共产党吗?一个半官方色彩的媒体只能在数千字的长篇访谈中发挥出200多字的“表扬”文字,而且还是在等待很长的时间才可以发表,其点缀过关的意图已经不言而喻。如果刘再复先生真的可以顺利地“归来”,凭着他在学术、思想界的影响力,凭着他和体制内的特殊关系,他对中国社会变革的推动作用,要比余杰一人在体制外挥舞长矛大战风车的作用要大千百倍。为了促成此行,我到希望刘再复先生不妨在下次访谈的时候让记者多整理一些“拍马”的文字出来。
19年前的六四,是八十年代思想启蒙的必然结果,刘再复就是官方认定的所谓“精神黑手”(有别于鲍彤等直接参与的“黑手”)。余杰自称为六四的儿子,那么对刘再复而言,余杰应该就是“孙子”了。孙子不是不能挑战祖辈,如果祖辈留下的遗产已经毫无价值的话。但是刘再复先生当年所倡导的“主体性”,相对目前平静如水的思想界而言,依然具有宝贵的现实意义,依然是一座值得开采的宝藏。把这样的宝藏当做敌人并摆出“划清界限”的反叛姿势,套用马克思的哲学术语,那就是“历史虚无主义”,换成乡野村夫的口说出来,那就是“败家子”一个。
至于“余含泪”大师,我倒是继续支持余杰当年的剥皮敲骨的揭露,好像曾经有二余相会、握手言欢的传闻,但是,只要大师没有澄清自己当年“石一歌”的历史,老余含的眼泪便终究是虚假的,也是无法欺骗北大毕业的小余的,除非成为基督徒的小余会以耶稣基督的名义来宽恕他,那样我们也就没有什么不同意见了,毕竟连一个妓女都可以得到耶稣的宽恕,更何况只是一个“丑陋的中国人”呢。但是宽恕归宽恕,含泪的大师是永远不可能和思想启蒙者相提并论的。余杰的类比,实在是犯了最基本的逻辑错误,估计钱理群先生看到弟子这样的推论,大概也会无语而摇头的。
再者,余杰所追求的,不正是一个可以自由思考,自由言说的社会,一个宽容而开放的社会吗?刘再复走马看花式的感受,自然而不矫情。如果连这样真实的感受都不可以自由地表达,那么余杰所持的标准,和他所抗争的对手不是如出一辙吗?怪不得余杰难以发现真正的敌人,要单枪匹马去迎战大风车了。
2008年11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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