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映中国“慰安妇”生存现状的纪录片《二十二》上映已经17天了，截至2017年8月30日，其累计票房已达1.67亿元人民币（1元人民币合0.1519美元），在创下中国纪录片票房纪录的同时，也把“慰安妇”问题再次以更为明晰的方式展露在人们面前。
在新的历史节点上，中国“慰安妇”问题需要被各方正视，更有声音指出，“慰安妇”这个称谓本身就需要被正名，应直接改称“性奴隶”。
就相关问题采访了上海师范大学教授、中华日本学会常务理事苏智良，在他看来，《二十二》平淡的镜头背后实则波涛汹涌，而将中国“慰安妇”改称性奴隶，也须作出必要的解释。
刀刻般的皱纹里没有苦难也没有哀嚎，有的只是沉默（图源：VCG）
在对这部纪录片的热议中，我们较少看到民族主义情绪的直接宣泄，更多的是对罹受苦难老人们的悯恤之情。对此，苏智良的观察和理解是，电影的风格在其中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它主要用平淡叙事手法来记录二十二位老人的日常生活，而不是一味表现战争、苦难和兽行。
第二个原因是时代所致。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各国纷纷对“慰安妇”问题展开调查，拍摄了一系列以控诉为主的纪录片，中国很多的国家和地方电视台都有制作过，所以“慰安妇”问题对人们而言并不陌生。《二十二》的导演郭柯没有选择程式化的煽情手法，而是叙述其个人命运，引起观者共鸣。
而至于当代中国年轻人对日本的看法，苏智良认为仇恨并不占主流。但是，日本经常在一些问题上对中国表现出不友善的态度，甚至要全面封杀中国，修改《和平宪法》，否认战争行为，这一点上不论哪个年龄段都应予以谴责。
《二十二》的观影主体是年轻人，虽然看电影是他们主要的娱乐活动之一，但年轻群体能够对这个题材有所关注，并致信相关公益活动组织，希望对这些老人提供生活上的帮助，这让苏智良感到欣慰。
对这些老人命运善意的关注，似乎摆脱不了一个标签化的前提，用“慰安妇”三个字来反复提取老人生命当中的片段，是否洽和？苏智良对此有不同观点，他提出，日本政府再三否认这段历史，这难道不是“二次伤害”吗？
“如果是拍摄一群跳广场舞的大妈，会有400万人去看吗，有些老人受到的伤害时间跨度确实不长，有的几个月，但要知道这样的伤害完全改变了她们的人生轨迹和命运。”
苏智良举了毛银梅老人的例子：“她本来好好地在朝鲜半岛生活，结果被抓到中国成为‘慰安妇’，战争结束后她也感觉到无法回家，这里面有很多层意思，受了这样的迫害怎么回家，只能跟当地的农民生活。她一辈子记得家乡的发音，希望有朝一日回到家乡与父母团聚，但今年一月份她去世了，一辈子也没能再回家，这难道不是人生悲剧吗？更多的，我欣赏平淡镜头下的波涛汹涌，在老人如泣如诉的阿里郎之歌中感受历史的沉重。”
历史轻于鸿毛，历史重于泰山，受难者的命运则在讪笑中飘摆、融化、寂灭（图源：VCG）
中国人从近代史的屈辱中艰难走到今天，铭记历史是经常听到的宣传口号，但铭记是为了什么，铭记之后又能做些什么？苏智良称，自己参与的对这些受害幸存者的援助已经持续了18年，定期给这些老人生活费，最近公布的幸存者有14人，有一位于2017年8月28日在首尔去世，所以只剩下13人。这些援助在明年仍会持续，并且会提高标准。
关于慰安妇的认证，苏智良所在的上海师范大学中国“慰安妇”问题研究中心做过20余年的调查，有专业的认定手续。真正使苏智良遗憾的是，在中国有一些受害幸存者不愿意公开身份，而到现在他也没碰到一个谎称自己是“慰安妇”的老人，因为相关细节很难伪造。
在中国的教科书中，涉及“慰安妇”的章节少之又少，相比对南京大屠杀死难者的祭奠、修建纪念馆等活动，对“慰安妇”群体在这一层面的投入似乎少了些。苏智良表示，历史教科书上有关“慰安妇”的篇幅比较少，因为考虑到青少年的认知水平。此外，“慰安妇”问题与南京大屠杀有所不同，前者并不只有中国受害，它是一个国际性的话题，它在国际上的影响力可能更大，而相关的纪念馆也已经和正在修建。
最近中国社会有声音提出，要求把“慰安妇”的称谓换成“性奴隶”，对此苏智良认为，实际上这个称谓是在慢慢转变的，“‘慰安妇’——日军性奴隶”这是最容易被接受的表述。突然称为性奴隶，可能会造成一些概念上的混淆，比如ISIS也有性奴隶，规模可能要小一些，所以还是要有界定的。
社会上的呼声不一定会马上通过，中国官方也不太可能弃用“慰安妇”而改称日军性奴隶，但是中国人在使用“慰安妇”这个称谓的时候应该有自己的立场，要加以解释，它是一种失去人身自由的奴役状态。
现在，这些幸存的老人都年事已高，终究会离开我们，等到那一天来临，一些正当的权益会变得更难争取，而历史的铭记也可能会失去有力的依托。苏智良称，他现在所能做的就是把这段历史如实地记录下来，把资料保存下来，希望将来能够通过不同手段来向日本加害方提出控诉。
此前中国相关组织曾向日本法院就“慰安妇”问题提出多次指控，但都以败诉收场，日本法院也不再受理这类案件。苏智良对此也很无奈，他感慨道：“我只是一个历史的记录者，也只能做到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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