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向人们解释你的梦想,直接做给他们看!”这样的励志文字,如果配上一张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的照片,会产生怎样的蒙太奇?
答案是,以朝鲜丰溪里为中心的又一次震源深度为“0千米”的地震。

金正恩再次让各个大国感到“沮丧又无可奈何”(图源:VCG)
北京时间9月3日,朝鲜进行了第六次核试验,朝鲜官媒的说法是成功测试了一枚“洲际弹道火箭可携带的氢弹”。中美等国在同一时间测得核试验引发的地震强度为里氏6.3级,中国吉林、辽宁两省多处有明显震感。
《纽约时报》所说“至今为止最具威力的一次核测试”并非虚言,中国吉林延边州等地的居民表示,这次“地震”是朝鲜历次核试验中震感最大的一次,一些房屋甚至出现墙体裂痕。根据中韩等国相关机构的检测,此次核试验爆炸当量达到10万吨,相当于第二次世界大战美国在长崎投放原子弹的3-7.8倍。
美、俄、韩、日等六方会谈国家纷纷谴责朝鲜再次试验核武器,并第一时间进行联络,比如日本首相安倍晋三9月3日晚间连续和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与俄罗斯总统普京(Vladimir Putin)通了共计25分钟的电话。
当然,更为引人关注的是中国的态度。中国外交部在第一时间发布了对朝鲜的“严厉谴责”,措辞坚决而严厉。9月4日,中国外交部确认“向朝鲜驻华使馆负责人提出了严正交涉”。
谁都看得出来,“朝鲜选择在这天试爆是往中国的脸上打了一巴掌”——9月3日是厦门金砖峰会开幕的日子。有英国媒体表示,朝鲜也许不是故意选择在金砖五国峰会的开幕日搞核试,但平壤当局显然认为不需要考虑是否会惹怒中方。

朝鲜在厦门金砖峰会召开之际挑衅令中国及其愤怒(图源:Reuters)
因为这不是朝鲜第一次“碰巧”在中国举办重要活动时举行类似的试验。在2016年9月杭州二十国集团峰会(G20)闭幕日以及2017年5月北京“一带一路”国际高峰论坛的开幕日,朝鲜都发射了导弹。
特朗普也在3日发布一条推特:对美国而言,朝鲜仍然是充满敌意和危险的国家;对于中国而言,朝鲜这个流氓国家(Rogue State)是一大威胁(a great threat),令中国颜面尽失(embarrassment to China)。
有评论者指出,这是特朗普执政以来首次在推特就朝鲜核问题对中国表达“同理心”。值得一提的是,特朗普在另一条推特中还把韩国奚落了一番:“韩国现在发现他们的对朝绥靖言论是行不通的,朝鲜只知道挑衅”。不过也许这话有另外的用意,韩国9月4日凌晨罕见的单独进行陆空联合导弹发射演习,韩国总统文在寅4日晚同特朗普通电话,解除《韩美导弹指南》规定的韩军导弹弹头重量限制,似乎在向外界展示“我一点儿都不绥靖”。
而这在某种程度上形成一种反差:中国如果再不做点什么,就说不过去了,因为平壤已经“越过北京的红线”。有美国媒体表示,金砖峰会本是习近平向国际社会展示领导力的重要平台,结果金正恩的“任性”显得中国连家门口的核危机都无能为力。所以,很多西方美体都在猜测“中国如何反击”。
英、美等媒体都将目光锁定在中国对朝鲜的石油禁运上,中国大陆也有评论认为全面停止对朝供油是避免半岛开战最关键、最有效的手段。但也有美国媒体引述中国学者时殷弘的话说,“断油”有几种不同的方式,中国一定会非常不愿意经久、彻底断油,因为“一旦使出这一手段,就再没有别的手段可用了”。
面对“中国是否会支持安理会限制对朝鲜石油出口”的问题,中国外交部发言人4日表示,“这取决于安理会成员讨论的结果”。
值得注意的是,一向鹰派的大陆媒体《环球时报》,这一次却主张“要冷静”。其3日发表的社评指出,一旦中国完全切断对朝鲜的石油供应,能否做到阻止朝鲜核导活动尚不确定,但中朝全面、公开的对立将很可能发生,且华盛顿和首尔也就实现了将朝核问题“外包”给中国的目的,不符合中国的国家利益,中国不能在这场“复杂、尖锐的博弈中”跑到“冲锋陷阵”的位置上。

《环球时报》此次在对朝石油禁运上的克制立场让人有些意外
更令人意外的是,这篇社评在《环球时报》官网上发表不久就被撤下。与此对应的是,《人民日报》旗下微信公众号“侠客岛”关于朝鲜核试验的一篇大杂烩式的推送也被删除。新华网、人民网等主流媒体网站只在首页出现中国外交部的声明,而没有关于朝鲜核爆的其他报道或评论。
对于中国媒体出人意料的“噤声”,有评论者给出的分析是,中国所要做的是尽快确认半岛问题相关各方的进一步动作,而非发出多余的声音。
但这一现象似乎也有另一种解释的可能性:《环球时报》在此前发表的社评中,不止一次的提到“必要时应对朝鲜断油”,最近的一次是在4月29日朝鲜发射不成功的导弹后。相应的,《人民日报》等官方媒体同期的评论,同样对朝鲜颇为不客气。此次《环球时报》被删文、陆媒“噤声”应该是高层统一安排的结果,而这个结果说明,中国政府或许并没有像西方媒体说的那样,因为害怕“半岛不稳定”、“随着金正恩政权倒台,美军驻防鸭绿江边”而把石油禁运的选项排除在外。
况且在中国学者金强一眼中,朝鲜第六次核试验针对中国的意味明显。他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朝鲜此举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意图将朝核问题与中朝关系挂钩,逼北京进行战略选择:是跟着美国继续制裁朝鲜、但同时战争危险进一步升高,还是默认朝鲜的拥核地位、进行协商对话。“朝鲜正在将‘悬崖边战术’推向高潮。”
大陆民间更是有评论者已经将朝鲜核威胁的对象由美国换成了中国。有独立学者在社交媒体上表示,中国不是没有与“称兄道弟”的国家反目而兵戎相见的先例(越南),“金正恩真到了走投无路,要扔核弹同归于尽的时候”,美国本土打不着(朝鲜核弹头小型化还有一段路要走,美国有萨德),俄罗斯远东地区人烟稀少,日本有宙斯盾与爱国者反导系统,韩国也有萨德,而中国的反导系统还在研发,目前装备部队的防空导弹“落后一个时代”,所以“北京被氢弹击中的概率最大”。而把朝鲜此次核试验的爆炸当量换算成杀伤力,如果一颗氢弹在北京天安门附近爆炸,可以将四环以内夷为平地,六环以内严重损毁,造成1,000-1,200万人员伤亡。
这样的推演的确触目惊心,但也有评论者指出,朝核问题的主要矛盾依然是朝美关系,总是在“臆想”朝鲜攻击中国,有点反应过度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朝鲜第六次核试验确实让半岛的战争风险再次上升。据报道,美国于当地时间9月3日召开白宫国安会会议,国防部长马蒂斯(James Mattis)“引领了此次战情室针对朝鲜核威胁的讨论”。会议提出了四种方案:闪电战式的定点打击、网络攻击、停止同和朝鲜有贸易往来的国家之间的贸易关系、继续推动对朝制裁。
特别是,国安会会议结束后,特朗普特意允许军方出面发表声明,而非主张外交对话的国务卿蒂勒森(Rex Tillerson)。马蒂斯的声明中被各国媒体广泛引用的一句话是:“任何对美国或美国盟友的威胁都将会面对大规模的军事回应。”

马蒂斯再次作出强硬表态,但威慑效果还不得而知(图源:VCG)
面对“美国若动武,中国是否也会军事干预”的问题,中国外交部发言人4日的回应是“这是一个假设性问题,我无法回答”,同时表示“和平解决半岛核问题是唯一正确出路”。
事实上,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美国会真的在朝鲜半岛开战。前有4月份的“航母乌龙”,后有原总统顾问班农(Steve Bannon)在内部会议上“忘了朝核吧,军事手段根本没有可能去解决问题”的录音曝光,美国的战争威慑越来越像“狼来了”。近期有一张漫画在网络上颇为流行:正面是特朗普,气势汹汹威胁金正恩说,“不许你再突破红线。”而隔在金正恩与特朗普之间的是美利坚星条旗。望着星条旗上的一道道红线,金正恩故作疑惑的问:“Which one?”(你说的到底是哪一条?)
而随着朝鲜核能力的逐步提高,越来越多的大陆民众开始认同一种观点:中国是时候该丢掉情绪,丢掉曾经的“宗主心态”、“恩主心态”、“拿朝鲜当地缘盾牌心态”、“推动朝鲜进步心态”,面对现实,用正常、平等的眼光看待朝鲜,寻求解决问题的出路。但也有评论指出,真走到这一步,说明中国已经默认朝鲜的拥核地位,这显然与中国政府的立场相悖。
明明看到了朝鲜的弱点(实质性的战争威胁),主要的几个大国却仍然无计可施,难怪一家英国媒体称“经过多年的暗中发酵,朝鲜已经登上了国际议程的最高位置”。按照大陆学者金强一的说法,中美等国都已面临“选择分叉点”。某种“最终的危机”正在酝酿当中,但是连这场大戏的主要演员(包括朝鲜自己),也不知道每种选择最终将走向什么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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