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妇跳楼事件发酵 中国医疗制度缺失温度？

陕西产妇跳楼事件已经发酵成为中国社会的公众医疗事件，涉案医院与产妇家属各执一词，图为案发现场（图源：VCG）

近日，中国大陆舆论场最热的话题之一——“陕西榆林产妇跳楼事件”，正在变成“罗生门”式的情绪表达。

陆媒参与到了这个事件的报道，亦搅动了中国大陆民众对“医患关系”的又一次讨论。而中国政府相关管理部门在沉默了两天后终于做出表态。

中国官媒新华社下属的一个自媒体账号发布消息，中国国家卫计委新闻发言人称，“关于社会关注的榆林产妇事件，出现这样的情况让人非常痛心，在此对家属表示深切慰问。我委对此高度重视，已责成当地卫生计生部门认真调查核实，依法依规严肃处理。”

政治观察人士指，中国大陆的医患关系达到前所未有的“紧张程度”，而中国社会医疗制度的弊端并没有被大陆媒体所触及，这并非是陆媒缺乏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从业者，在自律的红线之下，中国国内舆论不谈及现有医疗制度的真实本质并寻求真正的改变，就无法避免类似“榆林产妇跳楼事件”的继续发生。

“罗生门”背后的冷漠制度

事情的发生和结果看似很简单，但过程却异常复杂。陕西榆林一产妇在待产时，因疼痛难忍，从医院5楼坠下身亡。

事件中，涉及的医院和家属各执一词，而真正的当事人却已是亡人。这种现实版的“罗生门”事件中，陆媒并没有保持足够的“克制”，而是按照惯常的方式“消费死者”，在道德层面上做出要么倾向于家属、要么倾向于医院的预判。

由于该事件尚未进入到法律审判的环节，陆媒挑起的舆论场中对立情绪正在发酵——支持家属的与支持医院的对立者们在中国国内互联网上相互攻击。

政治观察人士指，这是现实层面的中国医患关系在互联网上的映照。“榆林产妇跳楼事件”中，产妇出于什么原因跳楼，不应该被忽略的是，当下陆媒披露的“罗生门”背后是中国大陆冷漠的医疗管理制度。制度是“杀人”机器，而医院和患者却永远在“医患关系”中相互搏杀，没有人能够撼动弊端重重的制度。

即便是在被认为是1949年之后的“十年动乱”（1966年至1976年）期间，中国大陆的医院与患者之间也没有发生过普遍性的彼此“怨愤”情绪——“医者父母心”、“救死扶伤”依然是这个国家医疗系统从业者的基本信条，而社会民众也足够尊重医生这个职业。

“改变”最先是从制度层面发生的，中国政府从1980年代末尝试着将具有社会公共服务性质的医疗系统放置到“自负盈亏”的市场化中试水。

观察人士指，1990年代是中国医院体系增长最快的十年，也是技术、规模、硬件、人员发展最快的十年，也是医疗服务费用增长最快的十年。这十年间，中国政府用制度逼迫医疗系统去患者身上“要效益”，而民众最终在医疗方面的开支亦与教育、住房三个方面开支形成了“难以名状的痛苦”。

评论人士称，“榆林产妇跳楼事件”中，从现有的讯息可以看到医院的“不作为”是怕担责；家属的“不作为”是对医院的种种不信任；产妇面临的分娩痛苦没有得到第一时间的解决是“制度吓跑了人性”。

将“人性”毫不怜悯地碾压出去的制度，必然是让所有的事件关联者变得冷漠、无情，而产妇在痛苦中能够做出的选择并不多——要么接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要么以决绝的方式结束痛苦。

医疗制度应有的“温度”

进入新千年后，中国政府不断释放医疗改革的信号，新政策亦是不间断式的出台，令人困惑的是，医患关系却越发紧张，而民众在医疗方面的支出压力并没有得到有效地缓解。

2017年，中国政府出台了《深化医药卫生体制改革2017年重点工作任务》，陆媒称之为“全面深化医改任务清单”。

2017年4月初，中国大陆部分地区开始了“医药分开综合改革”，药品价格的下降同时是检查费用的飙升，而陆媒的报道中，一再强调医院药品价格的下降，却忽略了其他费用的上升。

观察人士指，这恐怕是中国医改一直以来“并不成功”的主要原因——制度设计上缺乏必要的“温度”。政策制定者享受的几近“全额报销的公费医疗”待遇，是无从感受普通市民阶层或农民阶层在医疗方面遇到的各种现实难题，亦无法体味到医疗从业者通过正常途径获得可观的收入的基本愿望。制度在“顶层设计”方面就没有可能考虑到最普通的患者和最普通的医生（医院）是现实感受，一味地头疼医头脚痛医脚，并没有传递出让“医患关系”重新回归到“和谐”氛围中的愿望。

榆林产妇坠楼引发中国国内舆论热议，图为产妇生前床位（图源：VCG）

最初，中国医疗制度改变的初衷和理由是“与世界接轨”，政府放弃了扶持公立医院保持社会公共服务的性质，转而鼓励公立医院占有社会资源的同时又要通过患者达到“创收”的目标，与此同时，医疗资源的垄断化愈演愈烈，医患关系紧张到屡屡以暴力伤医、杀医收场——根本性的医疗制度却仅在防范“患者家属伤医”方面做出调整。

评论人士称，中国社会的医患关系已岌岌可危，“榆林产妇跳楼事件”不过又是一个极端的案例。中国国家卫计委的责任应体现在制度设计方面，尽快出台“有人性温度”的医疗制度，而调查核实应是法律相关部门的工作。

观点人士指，由于中国政府失策，原本属于社会公众服务职能的公立医院因为体制原因而与患者形成了畸形的“市场利益相关者”。值得注意的是，榆林产妇事件的发酵，事实上依然没有让陆媒有触碰政策底线的冲动，而中国大陆社会中，民众持有“沉默的大多数”的心理惯性，除非触碰到自己的个人利益，否则不会公开呼吁政府修改相关制度——种种因素叠加，将会让“产妇跳楼”的悲剧不断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