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17年9月2日,古冶清真寺阿訇杨振峰途径唐山开平区205国道东出口收费站,因要求以宗教身份借封闭车道通行遭拒,与收费站职员发生冲突。随后引发大量回民穆斯林聚集,围堵打砸收费站,并在开平区政府集会,冲撞防暴警察。——史称“唐山事件”
若干年后的中国民族史,大概会有此一笔。这场在唐山猝然爆发的治安案件因夹杂着民族问题而急剧敏感起来,尽管在中国大陆舆论场已被删除得了无痕迹,但静水之下暗流涌动,已然口耳相传。

宰牲节场面震撼(图源:VCG)
在一些未获证实的现场视频中,聚集的回民情绪激动,用石块打砸手持盾牌的警察,齐声高喊“跪下、跪下”,收费站则是一片狼藉。更有网民声称为息事宁人,当地政府不但未追究当事回民责任,而是表示愿赔偿500万元人民币(1人民币约合0.15美元),且翻修清真寺云云。
有民众为表不平,戏谑称这是签订了不平等的“穆中唐山条约”——至少在网络空间,借由身份虚拟带来的自由,对某些伊斯兰教的极端表现,愤怒的呼声正逐渐高涨。
当然这样高度敏感的话题官方是不宜公然出面的,事发至今,与此相关的各类信息已经全网查禁,但并不妨碍各种“类官方”声音的表达。
9月4日,共青团中央发了三条微博,其一曰“天下之事,不难于立法,而难于法之必行。依法治国,任何人都不得凌驾于国家法律之上。晚安。”其二发表长微博“有了科学,没有宗教信仰或许是最好的信仰”,称“某人非不相信电会打人,摸摸电门他会信的。”其三则分享左宗棠鸡,表示“特别适合烧菜风格随意、不守章法的人。”
显见均意有所指。有意思的是,上述微博均未关闭评论,任由网民发表对唐山事件的不满,这与以往涉及敏感问题时的处理方式截然不同。
另有吉林共青团则发微博说,“国家对一个群体在执法时越宽容,这个群体中的恶就会越膨胀,从严治党永远在路上。”即连《中国交通报》也在微博表态指“扰乱收费公路秩序,公安机关应依法处理!”可见执政体系内部,对此事也多有议论,纷纷隐晦抗议。
目睹一切的观察者们初以为,该事件大概仍将遵循以往套路,喧闹一阵渐至于不了了之。不过随后的一系列反映显示事情并未随着共青团体系的集体愤懑而结束,很快整个国家机器似乎也为之运转起来,当然,是用另一种样式。
9月6日,由中华文化学院(中央社会主义学院)、中华宗教文化交流协会联合主办的“中华文化与宗教中国化”论坛召开。中国五大宗教团体负责人齐齐露面,其中伊斯兰教协会会长杨发明称,近年来中国“伊斯兰教领域出现一些不容忽视的问题……清真概念上扩大‘清真’范围,滥用‘清真’标识,甚至某些地区受国际极端或激进思想的影响,个别人思想和行为上出现极端化倾向……坚决反对暴力恐怖活动,反对‘逆中国化’。”
9月7日,新修订的《宗教事务条例》正式公布。业内人士归纳指该条例有三大“亮点”,一是“坚持政教分离,强调任何人不得以宗教名义干涉国家职能。”二是“任何宗教必须在国家法律范围内活动,不得已宗教信仰名义不服从国家法律。中国一直是世俗化社会。”三是“强调坚决打击宗教极端主义,从源头遏制三股势力,打击某些外国敌对势力借宗教名义对中国的渗透。”
9月8日,党媒《人民日报》在头版刊文为该条例背书,指“宗教不是法外之地,宗教活动也要受到法律约束”,应坚持“保护合法、制止非法、遏制极端、抵御渗透、打击犯罪”这一原则,加大对利用宗教危害国家安全、宣扬极端主义、进行恐怖活动和破坏民族团结等行为的打击力度。
同一天,唐山市政府网站发布消息,称该市在两日前召开了打黑除恶专项斗争电视电话会议,“全力抓好以打黑除恶为重点的严厉打击刑事犯罪工作,确保社会治安稳定……始终保持严打高压态势,有效净化社会环境”。

新疆出手打击三股势力
期间种种,既属于公开流程的偶然巧合,却也不能完全否定其中存在某种逻辑联系。当如“清真泛化”等宗教问题已经逾越其宗教领域,而向世俗社会侵染,并且试图干扰、冲击正常的社会秩序,引发的反弹恐怕就不会只是网络上的众声沸沸,而是国家机器的弹压了。
比如在去年底的中国伊斯兰教全国代表会议上,就明确指要正确处理伊斯兰教派门宦等问题,更在2016年上半年召开了六位政治局常委参加的宗教工作会议。这显然是中共已对十多年来愈演愈烈的清真泛化现象产生警觉,开始着手应对,但像“唐山事件”的爆发似乎显示中共的行动颇有些亡羊补牢——虽未为晚也,但确实也不算及时了。
《纽约时报》曾有一篇文章指中国人近年来似乎染上了“伊斯兰恐惧症”,文中列举了一些国内国外的原因,不失其合理性。但该文忽略了一点,在中共建政以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几无明显的宗教问题,如伊斯兰教信众聚居省份,世俗化程度非常之高,所谓“清真泛化”也是一个几乎难以想象的异常情景。而不少人现在却警觉潜移默化之间,非但显在的破坏力强大的宗教极端事件频发,并且“泛清真化”也已蔓延之广,侵染之深,到了不得不重视的地步,由此带来的“恐惧”,也许除去国内外比照的现实担忧,也不能排除如“同治回乱”等历史的惨痛回忆。
可以预料,一方面“唐山事件”大概会就此走向平息,其整体轮廓会碎片为某些个案湮没在密集的信息海洋中;而另一方面,这起“偶然露峥嵘”的宗教事件所掀起的各方发酵,也显示平静的水面之下,有着怎样剧烈的洪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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