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前台湾监察委员黄煌雄创办的台湾研究基金会,23、24日接连两天在台北盛大举办“总统直选与民主台湾”学术研讨会,邀请台湾政坛多位蓝绿政要与会。其中前台湾总统李登辉、台北市长柯文哲,以及有“民进党永远的秘书长”之称的邱义仁等都不约而同就两岸关系提出说法,众人虽“盍各言尔志”,但背后却无形钩勒出一道“中共对台无用论”的线索。这一点观察,尤其值得关心两岸关系发展的人,进一步思量。
总结三人对两岸关系发展的观察有三,一是政治面向“鞭长莫及”,中共从来无法有效阻止台湾内部政治既定议程的推进;其二为社会发展面向“事与愿违”,中共对于台湾社会民心发展与认同巩固等,无法借由经济交往达致预期的政治目的;第三,中国想要施展对台“有权”,但对照美、中两国对台政治施力效果有别,更反衬中国对台工作“技不如(美国)人”的现实局限。

不论两岸关系好坏、中共对台工作紧松与否,台湾内部如选举等重大政治议程,始终都不受影响,依照既有期程进行,非中共所能左右(图源:中央社)
中共难实质阻却台各项政治议程推展首先,就政治面向的“对台无用”,主要如李登辉所言,“台湾主要的麻烦来自对岸”。虽中共时时关切台湾内部的政治发展,但回顾台湾盛行修宪与推进民主化作为的1990年代,是时的中共虽多动辄“文攻武吓”、甚至于1996年台湾总统大选前夕,不惜发动大规模飞弹演习,只为震慑台湾;但就结果论,中共于台湾大举修宪与实行民主化过程中的种种阻挠,皆是流于片面且外部的宣示效果,无碍于台湾内部既定、实质的政治进度。即中共再怎么“文攻武吓”、再怎么挖台湾邦交墙角,虽致使两岸关系紧张,但台湾内部政治议程所欲的修宪工程依旧,推动国会改选、地方首长直选,甚或总统与副总统由全民直选等时程皆照常举办,并不真实受到中共干预而有阻断。
更甚者,综观2000年政党轮替以降的台湾政治发展,不论系由民进党或国民党执政,台湾执政一方皆实然具有主导政治议程的能力与自主性,中共虽可“旁敲侧击”,但“引导有余,阻却不足”。由此审视中共长时的对台工作,就影响台湾内部政治发展而言,可谓“鞭长莫及”,中共从来都缺少一个足够的施力点,也未曾有过足以终止台湾政治议程的能力。

台湾人认同于马英九政府执政时急遽攀升,显然不因是时两岸交往热烈而和缓
两岸密切交往反促升台湾人认同其次,柯文哲在该场研讨会上,鼓励台湾应该更热烈与中国大陆交往,因为经验证明,台湾人认同在两岸交流密切的共伴下,依旧蓬勃攀升;意味两岸交流热度提升,并不阻碍台湾人巩固自身主体意识的发展。柯文哲的这一点观察,确实点明了两岸互动存在经、社状态分离的现实,也同步扭转过去国际关系时而提起的“互赖理论”部份假设。
过去,欧盟统合的经验,程度上为经济交往将生“外溢效果”,致使交往双方于经济互赖之后,增进政治互信、政经社全面统合提供典范,并且期望借由经济的相互锁入,免生战端。但柯文哲的说法,却反向暗示两岸在追求经济互赖、统合与「以经促政」的同时,同步发生的,是反身强化了台湾人“台湾我群”与“中国大陆他群”的区隔。
意即台湾民心与中国大陆「渐行渐远」,是因过度的交流互动,反让台湾人深刻感受到“台湾与中国大陆真的是不同国家”的差异。两岸经济与民间的热烈往来,不使两岸社会走向统合,反使台湾人心背离大中国意识,反身巩固台湾人的自我认同。这一点或是推动两岸绵密互动,以求渐进统一的主张者,未有先见之明的发展。
竞逐大国影响终不敌美国最后则是邱义仁比较美、中两国介入台湾历次选举,却收获迥异的观察。邱义仁举经验明示,中国大陆对台湾选举的攻击往往适得其反,而美国对台湾选举的批评则多能达到美国预期且加乘的效果。
前者如,1996年的台海飞弹危机,反让更多的台湾民意汇聚到李登辉身上,以表对中国的抗衡;再如2000年台湾总统大选前三天,前中国国务院总理朱镕基发表对台独的严厉批判,警告台湾选民,不要一时冲动支持陈水扁,以免后悔莫及等,但事实上,朱镕基的恫吓,在选举中却反为陈水扁造势良多。后者则诸如前美国总统小布什(George W. Bush)对陈水扁“台独噪动”的不满,以及2012年美国国安会高层批评蔡英文、不买单当时提出的“台湾共识”论述,诸如此类美国对台的指划,都对民进党总统候选人造成很大压力,经验一再证明唯有美国才具备对台湾选举的实质影响,此技此长非目前的中共所能及。

邱义仁直指美国比中国更具对台实质影响力
“武统”主张是物质发展与思想的矛盾总的来说,中共虽挟中国整体政经实力雄起、国际影响力日盛,推展对台工作的手段工具理应越来越多,但从过去迄今的经验看来,不论是介入、阻却台湾内部政治议程的推展,还是借由交往,欲提升两岸人民于认同上的统合,甚至于外,同美国竞逐对台湾的外部干扰角色,以彰显对台影响力的作为上,中共都不得其利。
又近年,随着蔡英文上台,掀起中国社会,尤其是中国网民一阵“武统”声浪,更是显露中国社会对台、对两岸关系未来的焦虑感。一如前述,若中国整体国力雄起为真,对台工具手段应增的情况下,何以中国网民的对台攻略却回头走向最原始、最狭窄的“武统”一途?这无疑是物质力量与精神想法背道而驰的一种矛盾。
回到中共对台工作缺乏实效的关注,中共对台工作于政治议程主导、于社会民心发展、于大国影响上,都不相称中国雄起、两岸客观实力悬殊的对比;此三大对台无用观,或许是中共将来检讨对台工作在“软硬兼施”下,又何以至此的思考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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