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二传出的法国阿尔斯通与德国西门子的并购案例可谓是近期欧洲最重要的并购事件。在这个事件当中，两个公司决定将自己的火车生产部门合并，产生一个欧洲列车研发和生产巨头。它的年收入达到153亿欧元，年息税前利润达到12亿欧元，合并后四年内可望节省4.78亿欧元的总支出。全部合并工作预计将在2018年年底之前完成。
宣布并购计划之后，阿尔斯通和西门子的股票双双上涨。
曾经是死对头
作为法国最重要的制造业企业之一，阿尔斯通的业务覆盖铁路、发电设备和电能传输等设备，在全世界范围内有8800名员工，其中60%的员工在法国。在与西门子的列车生产部门合并之后，虽然新公司的生产总部仍旧位于巴黎，其股票的50%仍旧属于阿尔斯通，但引以为自豪的TGV高速列车将在名义上增加了一个外国所有者。这一点让法国人颇有微词。
另外一个有趣之处是，阿尔斯通和西门子在铁路业务上曾经是你死我活的竞争对手。
成立于1928年的阿尔斯通，从铁路业务起家，在1960年代开始发展成为著名的跨国公司。它的著名产品是继日本新干线之后推出的TGV高速列车。TGV高速列车不仅开出了世界上最高的速度，每小时574.8公里，在商业化运营方面也做得十分成功，使法国率先拥有了欧洲第一条高速铁路网，其技术领先和商业化运营的成功程度，远超德国西门子。在1990年代全球铁路逐渐进入高速化时代后，阿尔斯通在西班牙、韩国、中国台湾等国家和地区先后击败了西门子，获得大量订单。
中国中车有关人员出版的一部作品《高铁风云录》中，曾经记录过2004年中国在全球范围内招标建设的过程。当时参加竞标的包括日本企业联合体、加拿大庞巴迪、德国西门子和法国阿尔斯通。最后在竞标中的唯一失败者，是德国西门子。
西门子的第一次并购失败
但是，在这次中标后，阿尔斯通也表现出技术上的落后与停滞。与此同时它还陷入了财政危机，原因是2000年的一次并购案，对债务管理出现问题导致阿尔斯通债台高筑。从2003年开始，阿尔斯通不得不按照欧盟和法国政府的要求，逐渐卖掉了包括电网传输、发电机和电力设备的企业，以获得法国和欧盟的救助资金。这场债务危机最后使法国政府入股阿尔斯通28%，不过也帮助阿尔斯通在未来几年后逐渐恢复了元气。但到了2009年，阿尔斯通再次陷入经营困境。这一次法国政府已经不太情愿出手相助了。
2013年开始，阿尔斯通的发电设备和电网设备再度打包出售。这次的主要买家来自美国的通用电气。这次出售过程中，西门子第一次向自己过去的死对头提出了竞购。
在经过两年的综合考虑，西门子因为与阿尔斯通的经营领域“大部分重叠”而出局，最后这些电气设备领域的子公司一部分卖给了一家意大利企业，一部分卖给了通用电气。阿尔斯通的主要核心业务只剩铁路设备。就是这样，到2016年，阿尔斯通仍旧打算关闭位于法国东部的工厂。因为涉及到至少400个法国工人就业的问题，时任总统的奥朗德亲自关注此事，强令阿尔斯通不得停产。虽然行政命令暂时解决了问题，阿尔斯通的最终出售也就基本上成了定局。
值得一提的是，阿尔斯通与通用电气的并购案推进时期，时任法国经济部长的马克龙扮演了重要角色。当反对阿尔斯通与通用电气并购的经济部长下台，马克龙于2014年8月接任后，一改原来态度，确保了这桩并购案完成。但是他还是做了一个小动作，将阿尔斯通的铁路设备企业从通用电气的并购项目中剥离出来，以保住这颗法国工业制造“皇冠上的明珠”。然而，到了今年，这颗“明珠”终于没有再保下去的价值了。
总统的“经济民族主义”
马克龙对于法国企业的并购态度，一言以蔽之，被称为“经济民族主义”。其几个主要的支点分别是私有化，就业率和欧洲一体化。在他担任奥朗德政府经济部长期间，他曾经推动把法国著名电信企业阿尔卡特卖给了芬兰诺基亚——后者因为经营不善刚刚把手机部门卖给了微软。这个举动非常明显地突出了他的经济自由化思维。同期的阿尔斯通和通用电气的并购案，则反映出马克龙在一方面既想推动经济自由化，另一方面又希望“法国制造”能够通过某种方式保留在欧洲大陆，以助其推动欧洲一体化。这种略有矛盾的思维一直持续到阿尔斯通与西门子并购案当中。不过，在阿尔卡特和阿尔斯通的三起并购中，他都公开要求并购方“确保法国工人的就业”。
在2017年阿尔斯通并购案中，西门子并不是唯一的竞购者，另外一家世界级的铁路设备公司加拿大的庞巴迪也曾加入并购行动当中，消息在2015年底就已经传出来了。目前没有明显的原因显示法国政府出于“欧洲一体化”考虑反对阿尔斯通与庞巴迪的并购。当阿尔斯通与西门子的并购确认后，庞巴迪的股票一度出现下跌。
以“空中客车模式”应对中资？
阿尔斯通与西门子铁路部门合并之后，将产生一个世界第二大的铁路设备制造商。第一大制造商是中国中车，年收入是西门子-阿尔斯通的两倍以上。或许是出于这个原因，西方媒体将本次并购案形容为“空中客车模式”。1970年欧洲主要工业国家法国、联邦德国、英国和荷兰在法国图卢兹联合成立了著名的飞机制造和设计公司空中客车，从一手遮天的美国公司手中硬抢到了世界民用航空市场的大量份额，成为当今世界民用航空双雄之一。阿尔斯通和西门子的合并引发股票上升，正是投资者寄希望于它们能够重拾过去的优势，从竞争日趋激烈的国际铁路市场赢得更大份额的心理态度。
阿尔斯通与西门子合并，也提醒观察者们，欧洲正在进入一个“强强合并”的高潮，未来欧洲将出现一系列超大型公司。本月的另外一次合并，即印度塔塔集团和德国蒂森克虏伯的合资给人带来了这样一种印象：这个年收入将可能达到150亿欧元的钢铁集团将会保住欧洲的就业岗位和先进技术。事实上，马克龙和其余部分欧洲领导人也在制造欧洲一体化将会带来强大工业和高就业率的现象。他一方面推动在欧盟内部成立外国投资委员会，加强对外资（特别是来自中国的投资）审核，一方面又推动各种资本运作，以“空中客车模式”来制造新的行业巨无霸。阿尔斯通和西门子的合并并不是欧洲铁路设备巨头们合并案的结束。就在公布后的两天，西门子方面还表示，并不排除以后和庞巴迪在同一领域进行“资产交换”。至于此举是否还针对中国，那就见仁见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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