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十九大最后两周倒计时,五年一度的政坛人事大调整进入最高潮。过去五年,以薄熙来掀起的政坛震荡为起点,曾经的政治局常委周永康和他的“政法系”、“石油帮”彻底瓦解,曾经的“中办大秘”令计划被查,曾经掌控中国军队十年的郭伯雄、徐才厚落马,极有希望冲击政治局的天津市原市委书记黄兴国未能“转正”即被调查,五年来一直被视为“政治新星”的孙政才成为又一名落马的政治局委员。
伴随疾风骤雨式的反腐和打破常规惯例的人事调整,十八大前所谓的“太子党主政中央,团派把持地方、地方派系势力衰”的说法正在被打破,外界看到的变化是,元老政治从政坛彻底退出,出身闽浙两省的官员受到重点提拔,所谓“团派”逐渐消弭,以军工系为代表的新技术官僚“逆袭”。
在五年所积累的经验和基本盘下,十九大的人事格局将发生怎样的变化,习近平又将展现怎样的用人观,以及这位建国后出生的中共第一代最高领导人将对当下中国所处历史阶段作出怎样判断,对此进行观察,或许能对习近平任期内的中国政治有一个全新认识。

对于习近平而言,他用人的最终目的,绝不是仅仅停留在十九大,而是中共的政治目标和历史使命(图源:新华社)
如此全方位布局“熟悉的人”,在地方重要省份和中央中枢机构分别让自己“熟悉的人”上位,打破旧有的选拔机制和观念。如此突破常规,让习近平“如何用人”的标准和观念浮出水面。更重要的是外界需要观测,
习近平究竟“为何用人”?这是基于他作为中国最高领导人,对于今天中国所处历史阶段的深刻研判所作出的决定。
尽管目前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十九大的人事上,但是不能忽略,对于习近平和中共而言,真正重要的不只是十九大,而是2021年的中共建党一百年。在这样一个时间节点上,习近平和中共需要回答的是,这100年,中共给中国带来了怎样的变化,今天中国处于怎样的一个社会发展阶段,在领导中国人民“站起来”、“富起来”后,未来中共又将对中国人民许下怎样的承诺?
反思过去100年,中共能够成为中国的执政党,给中国带来最重要的变化是洗刷了从1840年鸦片战争以来,中国百年积贫积弱的国耻。让这个国家重新回到世界大国的行列,参与到世界秩序的主导过程中。这在100年前中共成立之时,正在经历列强欺压的中国人特别是精英阶层难以想像的事情。也是2012年11月,十八大甫一结束,习近平即率常委参观《复兴之路》展览,向外界释放的明确信号。
其次,建党100年,中共带给中国的第二个历史性变革是解决“贫困”问题。梳理习近平上任近五年来的脉络,扶贫工作可以视作他执政的一大关键词,涉及中共能否在2020年实现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第一个百年目标,这是从毛邓时代就确立的重大政治遗命。与普通中国人认为中国今天已经“衣食无忧”不同,实际上今天中国仍然有10%、约1,400万人处于贫困线以下。所以,习近平在2021年前所确立的他本人以及中共的政治使命之一,就是确保所有中国人“脱贫”。
“脱贫”军令状的背后,或许是习近平对于目前中国所处社会发展阶段判断的调整。根据中共理论,中国今天仍然处于社会主义的初级阶段,这个阶段是从1956年社会主义改造基本完成到21世纪中叶社会主义现代化基本实现的整个历史阶段。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论断包括两层涵义:一是中国已经进入社会主义社会,中国人必须坚持而不能离开社会主义;二是中国的社会主义社会正处于并将长期处于初级阶段,故必须正视而不能超越这个初级阶段。而这个阶段,中国社会的主要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会生产力之间的矛盾”。
在2021年中共“脱贫”目标完成之后,是否意味着这个“主要矛盾”的判断已经发生了变化,中国社会进入新的发展阶段?2017年7月26日,习近平在省部级主要领导干部“学习习近平总书记重要讲话精神,迎接党的十九大”专题研讨班开班式上,有一个十分重要的讲话,外界称为“7·26”讲话。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中共党内重量级的现任官员几乎全部到场,现场不准做笔记,而且讲话内容直至现在没有公布,官方的定调是,习的这个讲话“为十九大把了向、定了调”。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在仅有的一些公开信息中,可以确定习近平在讲话中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了新的发展阶段”。这是否表明,当下中国的主要矛盾,已经不仅限于温饱,而是进入人们对更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当前社会生产力无法实现的矛盾?习近平“7·26”讲话中亦提及新的社会发展阶段中,中国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更加强烈”,这种向往包括“期盼有更好的教育、更稳定的工作、更满意的收入、更可靠的社会保障、更高水平的医疗卫生服务、更舒适的居住条件、更优美的环境、更丰富的精神文化生活。”这些或许都是习近平脑海中在思考的事情。
要解决这些矛盾,要实现这些理想,关键就在用人。习近平曾言“事业兴衰,唯在用人;用人之要,重在导向”。所以无论是任用“起于州部,发于卒伍”的“有为官员”,还是起用“政治意识过硬”的“熟悉官员”,最终的目的都是保证他们能够协助习近平完成中国进入新的历史发展阶段后的历史使命。如果套用中国传统国家治理上的理论,已经进入“道”的境界,远远超过所谓派系一类“术”的范畴,也是今天观察中共十九大,以及未来五年习近平在“后邓时代”如何重塑中国的关键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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