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哭这件事,应该算是人来到世界上掌握的第一项本领。哭,无需人教,也无需学习,完全无师自通。当新生儿离了娘胎,被倒提着两只小细腿儿,小屁股上挨一巴掌,哇地一声啼哭,就算是在宣告:“这世界我来了”。倘若挨了三五巴掌都没动静,这里的黎明静悄悄,那这娃儿就悬了,弄不好这世界会关上大门,不让他(她)来了。所以能哭与否攸关性命,哭是人来此世界报到的第一张通行证。
人虽说自以为是,初来咋到这世上时却无能窝囊的很。日后再牛逼的家伙才来世上时也都一样,除了哭之外连屁股上的屎都不晓得擦去。许多动物反而能耐的多,刚生下来居然就能站起来走路了,虽然那步子是摇摇晃晃的太空步,眼神也似李连杰打醉拳般迷离。牛啊马啊都有那本事。从这点看,说人是牛马不如真是一点都不过分。
人在来到世上后的最初阶段只会用哭表达一切诉求,由那些诉求一一得到满足的经验似乎很容易使其得出错误结论,以为哭这张通行证无所不能且不会过期作废,用哭可以满足需要解决问题。这大概是许多孩子在已经学会使用语言交流沟通之后,依然动辄以哭闹胁迫大人满足其要求的原因所在。也是有些人成年之后还会把“一哭二闹三上吊”当作解决问题的有效手段的原因所在吧。其实哭在人学会用语言表达思想之后,作为传达诉求或意志的工具的历史使命就已告结束。倒是作为情感或情绪宣泄的工具哭会伴随人终生,没有过期之虞。
人的情感总会随时间有所飘移和变化,对于哭的态度和看法也不尽相同。回想我自己在不同年龄段对于哭的感受和印象也有不同,有些场景时隔多年,但至今依旧印象如新。比如1976年毛主席驾鹤西去时的一个场景就依然如在眼前。记得那天第一节课是数学课,姓沈的女老师进了教室站在讲台前,嘴巴瘪了瘪声音就梗咽起来,说:同学们,我们伟大的领袖毛主席他老人家今天永远地离开了我们。然后就泣不成声,一边痛哭一边扫视着台下的学生。同学们仿佛被老师接通了电源,教室里顷刻之间响起一片嚎啕大哭声,许多女同学伏在台子上哭得好像伤心欲绝。我坐在最后一排,看那阵势立马受到感染,莫名悲从心来,觉得自己也有责任和义务与老师同学哭到一处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又哭不出来,只好低头蹙眉做出一脸悲伤相。记得当时心里颇为自己哭不出来而有几分罪恶感,可同时又觉得班里那景象有点滑稽搞笑,忍不住偷偷打量那些抽泣着伏在台子上的后背,结果看到有几个同学边哭边抬头左顾右盼,奇妙的是当她(他)们回头环顾时,我发现那些脸上并不挂着泪珠,眼眶里也分明没有溢出多余的水分。那个发现帮我卸去了不少罪恶感。后来老师抹抹眼泪,握拳举手带领同学表决心,说:要化悲痛为力量,继承毛主席他老人家的遗志,把老人家亲手开创的无产阶级革命事业进行到底,确保红色江山永不变色。那时候,我心里的莫名悲伤才云开雾散了不少。我在多年之后偶然同一个朋友说起上述往事,她听了之后告诉我她当时也有类似经历,她说:毛主席逝世后,她父亲带她一起参加单位里的集体悼念活动,她父亲和满房间的同志们一起上气不接下气地哭天抢地,她那时还小,看那情形笑了出来,结果她父亲甩手给她一个巴掌,便使得她与大人们哭到一处去了。当年毛主席逝世时,举国悲哀,有点世界末日的味道。后来从纪录片里看到蒋介石逝世时也是同样情景,台湾举岛悲哀。蒋介石去世那天适逢大雨瓢泼,蒋经国日记里说是天地同泣。时过境迁,如今在台湾岛蒋中正不受待见,大陆这里红太阳的光环也已褪色。回想上述当年情景颇有此一时彼一时的感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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