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西班牙东北部的加泰罗尼亚自治区,近几个月再次向中央政府索求独立,并在后者力阻之下,完成了一场由不到地区一半人口参与的区域自决公投。这些行为最终逼迫西班牙首相拉霍伊(Mariano Rajoy)决定启动该国宪法第155条款,由马德里将对加泰罗尼亚实施直接管控,并会撤换包括自治政府总统在内的一众独派政府要员。
加泰罗尼亚这次不被承认的独立投票,虽然在一定程度上表达了当地民意脱离西班牙的决心,但西班牙宪法第二条例即已写明西班牙的不可分割性,也注明了西班牙的国家主权属于全体西班牙人。正因于此,在西班牙乃至国际社会看来,加泰罗尼亚掀起的这场以政治裹挟民族自决,并欲迫不及待地解决社会多数与少数之间利益分配关系矛盾的独立风波,无疑是一次无法接受的背叛及无效之举。

从历史上看,国家独立的行为往往需要通过暴力甚至灾难性的去殖民化进程才可能实现,新国家的诞生亦几乎无一例外伴随着流血、牺牲和后续延绵持久的贫困。以前南斯拉夫为例,国家独立的代价是内战乃至种族灭绝,而被奴役的国家是通过国家崩溃才恢复主权。像是挪威和瑞典、捷克和斯洛伐克那般近乎是和平“分手”的先例典范,虽然如何称颂都不为过,但毕竟纵观历史也实属少见。
加泰罗尼亚自治区因推动独立,造成其与西班牙中央政府出现的危机日益紧迫
而加泰罗尼亚的独立诉求,也的确缺乏历史上民族斗争运动普遍具有的引人瞩目的革命热忱。真实的或凭空想象的不满,虽然可以解释缘何当地近来民族主义势头汹汹,但剖析其独立运动事业的深层动力,主要还是体现了加泰罗尼亚的民粹思潮对于西班牙普遍的优越与傲慢心态。
暂且抛开分离主义这常见的一腔激昂情绪不说,光是从现实的角度予以推测,若加泰罗尼亚此次走向独立,直接导致的后果便是脱离欧元区,加泰罗尼亚人失去欧盟公民身份,依赖贸易的加区将蒙受重大经济损失。实际上,已有多家原本设立在巴塞罗那的国际公司考虑或正在搬迁到马德里,以规避风险。所以,那些当地的政治精英阶层应当反躬自问,他们的中产阶层选民是否能够忍受得了政治上全城封锁、经济上资本大规模外逃、生活上由此带来的强烈动荡?
再向外看,伴随此次公投过程的国际舆论,几乎一致地抨击了加泰罗尼亚分离主义者惹怒西班牙以及整个欧洲的行为。虽然这样的看法会令加泰罗尼亚一部分独派主张者决心愈挫愈勇,但理性看待,这背后却含有关乎加泰罗尼亚能否独立成功的至关重要的因素。
事实上,想要西方支持加泰罗尼亚独立近乎不可能。西班牙并非加泰罗尼亚的占领国,加泰罗尼亚人也并非如那些中东受压迫民族一般,看上去会令国际舆论不禁感到唏嘘,已经过去40年的佛朗哥(Francisco Franco)独裁时期,早已不再是这个现如今在经济上领衔西班牙其他地域的自治区,拿来难掩盖分离执念的上佳借口。
而更重要的在于,在事件当中,第三方的反应往往决定了一场独立运动的结果。几乎难以想象,当今有哪个欧洲国家会认为支持加泰罗尼亚独立能为自身带来政治上的优势和益处,站在加泰罗尼亚一边,只会疏远一个被欧盟承认且重视的成员国,并在无形中助推了邻近国家乃至整个欧盟地区难以计数的大大小小的民族主义激进运动,波及自身想必更会是迟早之事。
正因于上述的内外因素,加泰罗尼亚政府在公投前后的表现反差,才更加印证了它由狂热和下意识推动持续不断的独立运动,到不得不面对现实困境时显现迷茫和困惑的必然规律。事实上,当地的独派领袖并没有为有可能出现的“加泰罗尼亚国”,进行过任何详实的描述——它将来是否会发行本国货币以取代欧元?它是否要配备自己的军事武装力量?它该如何说服西班牙、欧盟乃至世界并给予其认可?还有……也许,只有上帝知道吧。
所以,这也是加泰罗尼亚此次虽有明确的公投结果,但根本无法实现独立目标的宿命之所在。然而,如果马德里能够针对加泰罗尼亚今次爆发的身份政治危机,来对这个欧洲最多样化的国家进行彻底改革,那么,相信今后整个国家仍有机会最大化弥合撕裂,令国家的聚合程度更上一层楼,到那时,这场已成往事的公投狂欢,也将自然一无所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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