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西班牙首相拉霍伊（Mariano Rajoy Brey）的话说，刚刚过去的周末是“令人悲伤的”，因为“忽视了西班牙整体利益”的加泰罗尼亚自治区议会在当地时间10月27日举行投票，宣布独立。
加泰罗尼亚议会于当地时间10月27日宣布独立（图源：Reuters）
事情进行到这一步，多少有些突然。加泰罗尼亚的确有独立的心思，不然就不会在10月1日举行独立公投，虽然参与人数只占地区人口的四成，可毕竟获得了90%以上的所谓“高支持率”。
用“加泰罗尼亚的钱被马德里拿去补贴其他地区”作议题挑动民众的情绪，对于独派政客来说并非难事——尤其在经济相对困难的时期，光这一条理由就很充分了——可在这些政客心里，独立的意愿究竟有多强烈，则非常可疑。否则加泰自治区政府主席普伊格蒙特（Carles Puigdemont i Casamajó）就不会在10月10日一边说尊重民众意愿，话锋一转又说暂缓独立，“与中央政府对话的大门依然开通”。
这不禁让人联想，所谓的加泰独立，可能只是用来胁迫中央政府向地方施放更大自治权力的一台戏。但马德里方面不愿意陪演的态度很坚决，除非正式放弃独立，否则一切免谈，并划定了10月19日的最后期限。
有评论指出，站在拉霍伊的角度上，维护国家完整是绝大多数选民的诉求，在野党领袖早就明确表示，强烈支持拉霍伊激活宪法第155条，收回加泰罗尼亚自治权。
加泰罗尼亚独立更像是一场闹剧（图源：VCG）
而对于普伊格蒙特来说，公投的结果已经让他骑虎难下：激进派建议直接宣布独立，温和派则建议宣布提前举行加泰议会选举，以此换取中央政府搁置激活宪法第155条。但后者的实质是妥协，是对独立公投的否定，即便提前举行大选，普伊格蒙特的执政地位或许要不保。
拉拉扯扯的进入10月下旬，加泰自治区政府依然态度暧昧，马德里则开始考虑执行宪法。彼时外界的判断是，加泰的结局很可能参照“巴斯克模式”（巴斯克是西班牙另一个富庶地区），双方各退一步，加泰放弃独立，但也把每年向中央政府上缴的财政收入变成自己口袋里的零头。
但马德里方面显然不准备容忍第二个巴斯克出现。当地时间10月27日上午，西班牙参议院召集会议，准备对是否接管加泰罗尼亚实行投票。而事先放出的风声是，赞成执行宪法程序的参议员占绝大多数。在这种情况下，当天晚些时候，加泰自治区议会干脆自行投票，宣布独立。
如果说加泰罗尼亚独立像是一出闹剧，那么剧情至此，很像是老百姓日常生活中的情景：双方吵的越来越厉害，“话赶话”，一方做出了过激行为，然后，“玩过头了”。
对于那些支持独立的加泰罗尼亚人来说，建国的喜悦只维持了半小时。西班牙参议院迅速通过决议，全面接管加泰。首相拉霍伊决定解散加泰政府，“誓在加泰罗尼亚地区‘恢复法制’”。有消息称，西班牙政府已经宣布开除加泰警察部队首长。路透社披露的一份内部文件显示，加泰警察部队促请其成员保持中立，不要在这场危机中偏袒任何一方。
而历史的经验表明，第三方的反应往往决定了一场独立运动的结果。早在独立公投结束后，普伊格蒙特就希望争取国际社会的支持来增加自己的筹码。但无论欧盟还是欧美各国，都明确表示“不选边”。
加泰宣布独立后，态度已经相当明显的欧美国家，第一时间站出来明确力挺西班牙政府：英国首相府、德国政府发言人、意大利外长均表示不承认加泰罗尼亚独立；法国总统马克龙全力支持拉霍伊的决定；美国国务院发言人与白宫发言人双双表态，支持西班牙统一；加拿大总理与葡萄牙总理赞成西班牙政府捍卫宪法；欧洲理事会主席亦表示，欧盟将只同西班牙对话；远在南美、曾是西班牙殖民地的哥伦比亚也开腔，“希望看到一个团结的西班牙”。
被裹挟在分离情绪中的加泰罗尼亚民众恐怕并不知道独立之后要面对什么（图源：Reuters）
欧美国家的考量很简单：如果站在加泰罗尼亚一边，“只会疏远一个被欧盟承认且重视的成员国，并在无形中助推了邻近国家乃至整个欧盟地区难以计数的大大小小的民族主义激进运动”，引火烧身想必是迟早的事。
只有俄罗斯外交部发出了“加泰罗尼亚问题是西班牙内政，希望通过对话解决”这样不疼不痒的说辞。理由也很简单：俄罗斯其实也有车臣问题，但不得不考虑到克里米亚还留在人们近期的记忆中。
所以，“加泰罗尼亚共和国”恐怕难逃昙花一现的命运。事实上，这场以政治裹挟民族自决，并欲迫不及待地解决中央与地方之间利益分配矛盾的独立风波，也“并不具备历史上民族斗争运动普遍具有的革命热忱”。
即便光从现实角度考虑，独立的直接后果是失去欧盟身份，经济上依赖贸易的加泰将蒙受重大损失。其实自独立公投以来，已经有700多家公司把注册地迁离加泰罗尼亚；西班牙财长金多斯（Luis de Guindos）曾警告，加泰一旦独立，GDP会大跌25%至30%，失业率将倍增；持续的局势不稳，让加泰在旅游方面的损失可能高达18亿欧元。
加泰的独派政治精英应当反躬自问，是否应该让当地的中产阶层选民来承担他们政治投机的代价？
更糟糕的是加泰的坏榜样效应：意大利北部的伦巴第和威尼托两个大区也在近期举行公投，内容是提高自治权。除去在两个大区势力占优的“北方联盟”通过此举争取政治资本、意图影响明年大选的因素，这样的公投可谓吃相更加难看。
此外，法国的科西嘉，西班牙的巴斯克，英国的北爱尔兰，比利时的弗兰芒与瓦隆等地区，以及此前就公投过的苏格兰地区，都有可能受到加泰的刺激纷纷寻求独立。一个幽灵，分离主义的幽灵，在欧洲上空徘徊。
欧洲的基因中潜藏着分离主义的因子（图源：VCG）
事情何以走到这一步？还得回头说说历史。欧洲的民族分布高度复杂，中世纪“封邦建国”林立，天主教成为维系“欧洲人”认同的最大支柱。宗教改革运动后，天主教的认同也逐渐被民族国家观念所取代。加泰罗尼亚地区有自己的经济、文化，加上封建君主频繁的变动，在这个过程中与西班牙经历过数次分分合合。近代欧洲又经过数次战争以及战后的法律规定，才形成了今天的政治地理格局。
也就是说，基因本如此。工业革命之后，“做大蛋糕”成为十九、二十世纪的主题，快速扩张的欧洲民族国家都比较稳定。但只要一个国家面临重大的政治和经济危机，“分蛋糕”的问题就会出现，潜藏分离主义就要冒头，曾经的奥匈帝国、挪威和瑞典、捷克与斯洛伐克都是如此。理想伟大如欧盟，也没能在同甘共苦的问题上找到好的解决办法——不知道英国坚决主张脱欧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有一天会为西班牙维护统一“疯狂打call”？更何况欧盟当年还有参与肢解南斯拉夫的一笔账。
当然，在打击分离主义的行为上，现代国家的中央政府有着诸多强力手段，但中国党媒《人民日报》海外版官方微信公号“侠客岛”认为，这种行为本身就是对欧洲现行政治伦理的一种否定：“如果真的只能通过这种手段去维系欧盟，那么他的政治感召力恐怕早晚荡然无存”。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近些年来欧盟也在提“改革”，除了需要改革繁冗的决策机制，更需要通过改革来应对经济发展压力，彻底走出金融危机、欧债危机等带来的影响，才能重建欧盟的“政治感召力”，从源头上解决成员国的分离主义问题。而在经济方面，不得不多说一句：鉴于欧洲此前对于中国倡导的“一带一路”的某些态度与表现，应该送给他们一句忠告——别怀疑，别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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