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不断有中国媒体披露“黄河已变清”,引发大量关注。众所周知,黄河因“黄”而得名,河段流经黄土高原,支流带入大量泥沙,使黄河成为世界上含沙量最高的河流。由于泥沙淤积,黄河下游一直是“悬河”,即靠修筑堤坝形成的“地上河”。可以说,“减沙”一直被认为是治理黄河的主要任务和长期任务。经过2000年至2015年15年的调控,年均入黄泥沙量仅为2.64亿吨,较天然来沙均值15.92亿吨减少83.6%。据2017年5月潼关水文站实测数据显示,黄河含沙量已不超过0.8公斤每立方米。在非汛期,黄河80% 以上河段是清的。
对此,中国官方曾给予高度评价,认为“近20多年来黄土高原生态治理成效卓著,正发生着由‘局部好转、整体恶化’向‘整体好转、局部良好发展’的历史性转变。”甚至有乐观主义者认为“黄河泥沙问题基本解决,黄河已成为世界上安全系数最高的河流。”

水少沙多的黄河被认为是世界上最复杂难治的河流(图源:VCG)
但是中国黄河水利委员会和一些治黄专家仍然认为,“在黄河下游‘悬河’局面未变、黄土高原泥沙无限供给状况未变的硬条件下,黄河洪水‘悬剑’依然高悬于黄淮海平原头顶。被水土保持措施拦住的泥沙只是在沉睡,一旦被超强降雨唤醒,会以惊人的量级入河,高含沙大洪水就会袭来。”
还有观点称“黄土高原强烈的水土流失发生在距今25万年至30万年前,进一步加剧在距今5万年前,远远早于人类频繁活动时期,仅靠水土保持,无法根本解决黄河泥沙问题。”
两派观点还没来得及辩论,今年7月发生的大洪水就给了乐观派当头一棒。7月26日,位于陕北的黄河支流无定河发生超历史洪水,4500立方米每秒的洪峰挟沙量高达980公斤每立方米。当灌入绥德县城的洪水退去后,人们发现,部分路段淤沙竟厚达1米。随即支流洪水叠加,黄河形成1号洪水……7月28日10时,洪峰演进至小北干流合阳段时,高含沙洪水对河床剧烈冲刷,将河底泥土大块大块掀起,形成罕见的“揭河底”现象……
尽管黄河水利专家、中国黄委会水科院前高级工程师齐璞认为,泥沙沉淀后,再出现河道沿程冲刷,需要一定的水沙条件,才能进行边界调整。因此‘揭河底’也只是发生在局部河段的特殊水力现象,不具有普遍性。但不可否认的是,黄河治理应保持战略定力,防止受局部和短时期变化影响产生战略误判。
此外,有大量水利专家并不认为“黄河变清”就一定是好事,水利专家郑晓云说,黄河泥沙可以扩大陆地面积,同时可以覆盖盐碱地,起到改良土壤和涵养河滩的作用。泥沙在一些河段还可以保护河道安全,山东的东营、滨州等处于黄河入海口的城市就是属于黄河冲击平原。此外,黄河鲤鱼等特色物种,也都适应了黄河多泥多沙水浑浊的环境,黄河变清后,对它们的生活习性也自然产生影响。
还有专家指出,泥沙锐减后,清水下泄给未来防洪造就一个新险局。过去高含沙洪水冲左岸就淤右岸,冲一边淤一边,形成较稳定的河道;清水则两边冲刷,引发河道变化;当大洪水来时,极可能顺清水流路行洪;70年苦心修建的各种工程,将有相当一部分发挥不了作用,部分河段功能将受影响。
水少沙多的黄河被认为是世界上最复杂难治的河流,“浊也不行”、“清也不行”,不禁让人感叹“治黄之难,难于上青天”。技术在革新,“治黄”理念也层出不穷,然而“黄河到底该如何治理”、“什么时候能彻底治好”、“治好之后是什么样”这些困扰了中国人几千年的问题如今还在不断地探索之中,未有确切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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